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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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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发现这一切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死了。

被抽离的魂魄,大约除了砰砰的心跳,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徽音楼的良辰美景在夜漏声中化为一片虚静,一切都酷似纸扎的风景。她经历了那么多死亡,此刻才骤然发现,原来人死了就是死了。

即便是最尊贵的帝王,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送葬的队伍迤逦而行,封蘅与一众妃嫔目送车马渐渐远去,黑漆镏金的灵柩最终变成一个黑点,她觉得拓跋弘的身影也彻底湮没在那一片扬起的黄烟之中,再无痕迹。

新帝改元的钟声在皇城内轰然敲响时,永宁寺高楼的屋檐也随之震颤,那天恰巧是茂眷椒房在剃度,钟声初响她的第一缕黑发应声落地,她的枯水般的眼睛应声睁开,闪烁出一种如梦初醒的光彩。

“为什么敲钟?”她问身后手持剃刀的比丘尼。

“新帝改元啦,”老尼答道,“是大赦天下的钟声。”

她站起身来,说要去听钟声,便甩开了老尼的手朝庭院跑去,一手抓着欲断未断的长发,一手提着宽大过长的法衣跑到庭院里,看见许多比丘尼已经聚集在那里,鸦雀无声,表情各异地倾听着来自魏宫的钟声。

她仰望着被高墙隔离的一方天空,天空清澈澄明,没有一丝云彩,是帝王之典的佳日良辰,当大典钟声最后的回响消失在晴光丽日下,她双手掩面,不可抑制地痛哭起来。

拓跋文妙抓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温暖而带有薄茧的手,茂眷椒房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抓住她的人,这个在永宁寺带发修行多年的郡主,此刻眼中只有一种深切的悲悯和了然的沉痛。

“痴儿……” 文妙轻声说,“这钟声,赦得了天下罪人,却赦不了人心里的枷锁。悟以往之不谏,过去的事无论如何哀悼,也回不来了。”

窗外,夜色渐深,秋风呜咽,封蘅终于尝到了寂寞如斯的滋味,那些寂寞难挨的昼夜,她静坐于孤衾薄被之上,凝视着拓跋弘亲自给她戴上的盘龙玉佩,帐中,到处都是帝王所行未远的印记。

除了昭宁宫,魏宫已然换新天。

高椒房不知道说什么事情来劝她,就算是她对她和盘托出,这一切都是拓跋弘的计划,只是因为他恐惧封蘅看到他死去的模样,这话安慰不了人。

她又说,“陛下临终前提到了魏文帝的《终制》,他说他做不到,他仍然期望百年后你能与他合葬,让他不要那么孤单……”

“姐姐读过《赋情赋》吗?”

她缓缓摇头。

禧儿的少傅说序里第一句“黄初八年正月雨”,黄初是曹植之兄曹丕的年号,而在黄初七年,曹丕逝世,其子曹叡即位改年号为太和。

根本就没有黄初八年。

太皇太后定的新年号也是“太和”。

她知道了,封蘅永远地停留在了承明元年了。

皇叔子推死于往青州任刺史途中。

临行前,他来到昭宁宫拜见昭仪。

封蘅坐在窗边,即便怀有身孕,身形却比以往更加单薄,那双眼睛静得惊人,仿佛所有的波澜都沉在了最深处。

“昭仪。”他行礼,声音沉肃。

封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臣即将前往青州,此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了。”

“先帝……”他提到这两个字时,声音有些颤抖,“并非沉疴难起,实是为人所害,毒入肺腑,药石无灵。”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叔……”

“至于何人下手,”拓跋子推的声音压得更低,“昭仪心中想必已有答案。”

“为何皇叔按兵不动?”

他苦笑一声,“非臣不能,而是陛下不许。”

“陛下说,死的人够多了……臣若当时发难,即便是胜了,陛下亦回天乏术,平城大乱,徒增无数伤亡,若不幸败了,届时,那人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等一网打尽,连昭仪、小殿下,乃至所有与陛下亲近之人,都可能被牵连屠戮……”

“陛下要臣答应他,无论如何,保全自身,稳住朝局,勿使江山因他一人之死而动荡,勿使清算之风再起,让更多的人为他陪葬。”

“这样啊。”她轻声笑了笑。

“望昭仪……体谅陛下苦心,为了小殿下,务必……珍重!”拓跋子推深深一揖,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嘱托,都融入了这最后的行礼之中。

“皇叔,你还会回平城的吧。”

子推没有答这话,两人都心照不宣。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封蘅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决绝,亦有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已将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

然后,他毅然转身,玄色的身影迈过门槛,融入殿外清冷的秋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封蘅没有起身相送,甚至没有移动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殿的尽头。

殿内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窗外,秋意渐浓。

羁途之上秋意肃杀,雁群掠过荒草去南方寻找温暖的栖所。

不过半月,消息传来,京兆王拓跋子推,行至青州地界,突发恶疾,暴毙于驿馆。

太和二年十二月。

那天平城下着霏霏细雪,南郡王李惠被压到刑场时阴晦的天空豁然晴朗,一道彩虹奇迹般地横跨天穹,忠厚而迷信的大魏百姓说那是太皇太后的化身,漫漫皇恩洗濯了天空,虹桥恰恰是恩赐罪臣的再生之路。

戮杀逆贼的疯狂让冯熙都有了恻隐之心,他怀疑从很多谋反供词是屈打成招或逼供的结果,但太皇太后总是回避此类话题,有一次她指着仁寿宫前的石榴树说,“该来剪枝了,老枝不除何有新果?你如今怎么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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