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感到不安。
她自小就在争权,和一帮姐姐妹妹争得头破血流,拼尽全力以后浪之身压倒前浪。
得势便露出獠牙,她是一只凶狠的小兽,对归顺的姐妹笑里藏刀。
步步为营才争到的尊重,她绝不放手;族长之位,她也绝不让给宁恋,绝不!
她死也得拉着姜家一起死,得一把火烧了,让祖宅给她陪葬。
但还没到那种地步,她还能把属于她的财富紧紧握住。
她绞尽脑汁想防患于未然,把持有的筹码过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最朴素也最有效的办法。
也就是用宁恋的前妻牵制她,耗费她的心神,防止她有空整幺蛾子。
谈到枫蓝烟,就又体现出常娇的好处了。
有常娇的存在威胁着,枫蓝烟就不得不来投靠姜乐,对她唯命是从。
枫蓝烟向姜乐摇尾乞怜,以求她像条护城河那样保护自己,给自己和近在咫尺的危险源推诿扯皮的余地。
和恋爱脑的堂妹不同,姜乐跟谁都无所谓,有需求夜夜笙歌,没有也不想,能上位的话不在乎爬谁的床。
她考虑到常娇能起作用,就想着稍后再去安抚安抚她,别让她和自己离了心。
不过得等事情办完了。
把应对宁恋的措施想好,她宽了心,有心情问姜菱灯打听情报了:
“确认无误了么?可以交工了?这一桩大工程预计能赚几个亿,足够填补先前的亏损了。年终平了账,就不怕引起姜风眠的注意。”
投资翻大车,她急于掩盖天价的赤字。和常娇公开合作,就是她在解决之道上迈出的第一步。
进军一个新圈子,短时间内回不了本很正常吧?姑姑就是这么被她骗过去的。
其实她压根没有投入资金,只跟常娇商量着做了一本假账,让群星影娱单方面出钱,替她填补账面的窟窿。
姜菱灯支支吾吾:
“对不起,族长……”
听了她的反馈,姜乐暴跳如雷:
“什么,又不合格?每次都质检不合格,你怎么监工的?是要这批货砸在我们厂子里么?”
姜菱灯说项目虽然承接了,但拿不出充足的本金干活。
错误的投资导致入不敷出是一方面;股票市场崩盘,转盈为亏是第二方面;最可恨的是一直和她们同流合污的一个大钱庄被一窝端,宣告破产,没法代为洗钱了。
她们藏得深,倒不怕参与的事败露牵扯到自己,但短时间内现金流跟不上了,国外的资源变不了现。没钱投入怎么做出合格的产品?
“实在对不起,光是给工人开工资就很艰难了,不在材料上动脑筋节省就无法往下进行……”
姜菱灯为偷工减料的情况找补。
不开工资,工人不动工,原材料再好也只能看着干着急,还有概率有吃不上饭的人把问题捅出去。
钱,又是钱!姜乐拧眉。
她善于玩弄钱,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了眼。
“钱庄是怎么回事?”
问出的瞬间,她就有思路了。
和她想得没差,姜菱灯小心翼翼道:
“是常总引荐的钱庄有问题。黑钱庄,流程不规范,尾巴也处理不干净,没能躲开上面的追查。”
姜乐知道是某个赌场老板,——一位美艳的少妇给常娇说的路子,常娇又说给自己,当即大发雷霆,不理姜菱灯,转去再call常娇。
常娇打着哈欠:
“又是什么事啊?没骂够我呢?”
姜乐恨恨地咬牙,点了赌场老板的名:
“你被她哄了!猪队友!”
刚还想着要安抚常娇,这会儿她却是忘在九霄云外了,一心只在大声呵斥。
常娇草包一个,遇上蛇蝎美人被算计了,怎么对同伙声辩都是理亏。
不好还嘴,她就悻悻然把怀里的女人推出去,用力推到地上,指桑骂槐道:
“该死的土著,臭女人,居然敢忽悠我!”
她骂得很脏,姜乐不耐烦听,又把电话挂了。
常娇这才停止装腔作势,对泪眼朦胧贴过来的女人缓和道:
“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是被姜乐那个母老虎吓到了。还得是你,最合我心意的解语花。你肯定不会记我的仇吧?”
她抱着的又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漂亮女人了。
夜间跑了好几个地方,赴了各有千秋的娇花的约会,这朵花是她最满意的,性子柔顺,和姜乐是两个极端。
结束通讯,姜乐把桌子掀了。
茶杯、茶壶、连带冷却的茶水叮呤咣啷洒了一地,噪音刺耳,令她更生出莫可名状的恐惧了。
姜家在她治下,走的是下坡路,她是不敢让姜风眠知道的。
姜风眠一旦发现她没有可圈可点的治理能力,就不会再作壁上观,而会把犯了错的她下放到基层了。
姑姑阅尽千帆,一手识人之术是很高明的。姜乐很难拖延太长时间。
该怎么办呢?
宁恋的名字忽然跳进她的脑海。
在姑姑眼皮底下和秘书李莲眉来眼去,姜乐要下属以色相侍她、也侍奉别的大人物的烂事,在族内人尽皆知。
吃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姜乐不在乎底下人的评价。姑姑也不在乎她根子长歪了。似乎是皆大欢喜。
但姜乐还是会讨厌姑姑洞察一切的眼神。姑姑不提,她就装傻不跟姑姑挑明。
现在她却也抓到姑姑的破绽了。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姑姑对水灵灵的宁侄女起色心了,别想瞒过她。
这点可不可以利用呢?
姜乐喘着粗气,不再见到东西就摔,免得把巡逻人员引进狼藉的室内,丢了面子。
“呵呵,好戏即将上演了。”
在捉襟见肘的危急关头,姜乐也是能够恢复冷静,脆快地笑出来的。她的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对仗势欺人的坏孩子用点下三滥的阴招,也没人能指责我什么吧?堂妹,要怪就怪你是姜姑姑唯一的弱点吧。”
新仇旧恨叠加,姜乐恨极受尽优待的堂妹了;而她装的好好姐姐样子被识破了,堂妹也恨她。
托起架子上的黑色礼帽戴在头上,她压低帽檐,童心未泯地cosplay探案动画里的幕后黑手。
那么揭示真相的正义侦探在哪里呢?会是她面目可憎的堂妹吗?
如果姑姑通风报信,让堂妹不费力气就扫除了她设置的难关,她是不会依的。
当然她不可能知道,其实已经有梦向宁恋剧透了。
梦里简化的剧情只能部分做参考,醒来又忘得差不多了。
不知有哪些人物登场,侦探不好推测后续发展,才没有大展拳脚。
但束手束脚是暂时的。
她们各自有着各自的信息差,谁也不是绝对地占优。
权力斗争渐入佳境,端看她们谁能笑到最后了。
*
另一边,宁恋快不过身手矫健的姑姑,来不及反应,就见灯光亮起,抓着的武器被姑姑劈手夺走了。
姑姑屈起手臂,鼓鼓的肌肉爆发出强大的力道,令她违抗不了。
阴影笼罩在她身上,她眼睁睁看着姑姑将她压趴在地毯上,双手按在她的身侧,将她两只乱动的手制服。
“房间里的意外我会压下去,不会引发大规模讨论。”
姑姑轻声对她说。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唯她俩知。
宁恋的颜面和安危保住了,也就渐渐清醒过来,扭脸将头靠在姑姑肩头,下巴尖尖地硌着她。
“对不起,我会自己去找心理医生。”
宁恋悄悄保证。
姑姑信不过西医,也不觉得她有去医院的必要:
“不用心理医生,你就是心思太敏感,有我看着就没事了。”
她要贴身监管,当精神病侄女的监护人:
“今晚和我睡,保你高枕无忧。”
“咦?”
宁恋觉得这样的展开离奇夸张,难道姑姑对她的关爱竟至于毫不介怀她有暴力倾向的地步吗?
姑姑的脸色黑下来,很严厉地:
“你不同意?再有危险举动怎么办,拿杯子碎片、拿刀子、拿玻璃残渣伤害自己怎么办?房间里处处都是病人不能接触的危险品,总不能都收起来。我管着你不让你得逞,你就能安心睡觉了。”
宁恋被她如常的神情彻头彻尾地误导了,没想到这样太过暧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姑姑,我的手镯……我以为它坏了。”
宁恋偷瞄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碧玉镯子完好无损。
“坏了就坏了,再送你一只。”
另一只就在姑姑手腕上戴着,和她这只成双成对的,姑姑要摘下来给她。
“还没坏呢。我看错了。我最近总是看错东西。”
好险镯子没有真的在打斗中出现疤痕,宁恋拿软布擦拭它,收进锦盒里,用典雅的天鹅绒垫着。
“明天还相亲吗?我这个样子,会耽误别人的。”
她窝在姑姑的怀抱里,珍之重之地捧着盒子赏玩。
“去,别怕。出事有我担着。”
姜风眠很庆幸赶上了好时机。
宁恋的新未婚妻没出现,旧的又跑掉了,青黄不接,就让她抢到了看护侄女的职责。
但她暗喜没让侄女前妻和闲杂人等捡漏之余,也还是衷心祈愿侄女有个好归宿的。
继续相亲,她给楚楚可怜的病侄女兜底,一定能成功组建让侄女幸福的完美新家庭。
宁恋心里暖暖的,有开玩笑的余力了:
“您给我找的都是什么人啊?不是说要找强大的吗?尽是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子。您不希望我顺利结婚了?”
她没有小瞧新秀的意思。新人圈层也可以高手如云。但这两天见到的小年轻显然不达水准。
“是底下的人没有达成要求。”
姜风眠说。她指明要强者,递上来的名单不够强,难道怪她么?
她绝不是刻意要侄女情场受挫的。
也是圈子里待婚配的女孩们质量不行。贵族普遍订婚早,新的一茬到年龄的都还小。名单里凑数的,连十七岁半的未成年都有。
“这是我的私事,您别拿去为难您的手下了,很不好意思的……”
宁恋听出她在推卸责任,腼腆地侧过身,流动的眼波从下往上地撩着她。
“你的事不分大小,我都会当要紧事办。”
姜风眠战术性咳嗽。
向灯光下莹白如玉的小美人坦露心迹,她也有点尴尬,耳根微微地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