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恋扶着膝盖喘气,蕾丝花边的白裙子随风飘荡,甜美又可爱,和她一身珍珠般洁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手提包挂在手腕摇晃,她以姑姑都一时半会追不上的速度跑步,对体力的消耗过于剧烈了。
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化成凝结的白雾。
透过这层雾,她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
在会议上遇到,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呢。
但枫蓝烟的变化很大,更漂亮也更泼辣了。
她坐在栏杆上,拿脚尖踩常娇的背,知道有媒体在常娇不敢发作,活脱脱一个混世小魔王。
魔王长发一甩,低着头,就摸出一根烟来,淡绿色的外壳,薄荷味,宁恋见过姑姑吸同样的款式。
常娇果然不和她计较,捡起她喝光了的酒瓶,就主动拿出打火机帮她点火。
枫蓝烟只回以一声嗤笑,纤细的手指就夹着女士香烟,嘴一张一合,迷醉地喷吐烟雾。
宁恋不知道蓝会抽烟。
仿佛是心碎了,自暴自弃,这位人格底色很乐天的女孩,也开始大量地借用烟酒麻痹神经;
但更像是被身边的人带偏了,误入歧途,毕竟,她也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蓝习以为常地享受常娇的服务,至多有些兴致缺缺。抽烟喝酒在她的新交际圈里应该是普遍现象吧?
宁恋看到,常娇欣赏地注视未婚妻,很鼓励她在烟熏雾缭中展现出更堕落的美丽。那么元凶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宁恋无法判断,常娇是对未婚妻倍加宠爱,养得她生出了坏习惯,还是把她当一个用坏了也不心疼的玩具。
枫蓝烟不理常娇,却愿意跟粉丝攀谈,帮她们签名,这是否是恃宠而骄呢?
“蓝……”
望着一副坏女人形象的前妻,宁恋不自觉就想靠近。
人太多了,把宁恋挡在后面。
她只能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望而却步。
偶像化烟熏妆,穿得很酷,对于粉丝来说正是摇滚精神的体现吧?
没人觉得不对,都争先恐后地想和枫蓝烟接触。握握手,说两句话,怎样都好。
“差不多有一年了吧?没有在积极地活动了。”
“一直听不到您唱歌,真遗憾。”
“借这个机会给我们唱一首吧,好不好嘛?”
粉丝请求偶像满足她们现场听歌的愿望。
枫蓝烟嗓子哑了唱不了,就用唱歌一般的腔调吟诗,回应粉丝的热情。
是一首现代诗。
枫蓝烟即兴念一句。
常娇就接下一句,她也是有点文化素养的。
宁恋听得出那是一首情诗。
在对粉丝告白吗?还是对彼此呢?是饱含感情的、温柔灿烂的,字里行间充满阳光,也充满爱。
恍惚间她以为重返了旧日时光,那个快乐得很冒失的蓝回来了。
对方是只会叽叽喳喳的小小鸟,负面情绪永远不会超过三分钟,抖抖羽毛就抖掉烦恼,继续高歌。
但定睛一看,蓝身边的却不是她。
即将结婚的两人,枫蓝烟和常娇,如同二重奏般,在粉丝面前一唱一和。
“像歌词一样……好优美。”
“是情诗吗?两位交往已久,还有闲情雅兴吟诗作对,关系一定很好吧?”
听众也和宁恋有类似的感想。
有种尘埃落定的痛快感,宁恋长舒一口气。
看来她们感情进展得很顺利,只是恩爱的方式和常人认知的不同。
一切正如姜乐描述的那样。她可以放心了。
宁恋是病入膏肓连自己也会欺骗的女人。
大量假话中夹杂着少量真心。
“很高兴姜堂姐对我还有一点坦诚。”
这句是谎言。
“蓝和常娇的关系不是原地踏步,会很快步入婚姻殿堂,太好了。”
这句也是谎言。
唯一没有骗人的是,她希望前妻能够幸福。
她和前妻的爱情故事,始于校园构筑的象牙塔,现在走出社会沉浮多年,正式宣告结束。
不放手天理难容,宁恋转身离开。眼眶略微发热,心里却很宽阔,淤积的污泥一扫而空似的。
她要继续去找宁秋水和kk了。也许该和姑姑交代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想着,她拎着包向来时的路慢慢走去。
*
宁秋水不知去了哪里。
kk独自一人待着。
和姑姑错开了,宁恋先一步遇上了kk。
宁恋出现时,kk正倚在墙边,见她来了,很潇洒地一抬手:
“嗨,姐姐~”
“等很久了吗?”
宁恋和她有些同为怪胎的默契。
“是啊,望眼欲穿了呢。想了半天你怎么还不来,都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你位置了。”
怪胎对怪胎,是不会假惺惺地说“没等多久”的客套话的。
kk说,自己送走了宁秋水,单独等她来。因为想到她和宁秋水见面,大概会吵起来。
“我不想见到姜董,才躲开的。将心比心,姐姐你应该也不想见到和你不对付的表妹。”
“多谢。我确实不擅长应对秋水。”
宁恋知道自己脾性古怪,比不得表姐冬雪能和秋水正常相处。能少一桩麻烦就少一桩麻烦,kk为她考虑得很周全。
她问kk究竟是怎么回事,秋水被什么危险人物缠上了吗?
以kk的情报网,说不定比正主还了解事情的全貌。问她准没错。
“你果真在意她吗?还是只是在模仿普通人的行事准则?以我收集的数据推算,你会对秋水不闻不问才对。”
kk气定神闲,明知答案依然发问,有点撩拨的意思。
她透过宁恋,在看她自己。
她们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自得其乐,对身边亲友缺乏共情,或者就算努力共情也会理解歪。
不同的是,她为了一点观察世间百态的小兴趣,能把天掀翻,再拍拍手上的灰,当个没事人。
宁恋只是有着性格缺陷而已,没有也不会放纵心底的恶意。
——主观不如此认为,但客观存在的恶意。
“关心亲戚是义务。义务,就是必须要做的……请不要好像在对暗号一样话里有话了。不然我要收回我的感谢。你还是那个完全不理会别人状态的小麻烦精。”
宁恋固然不如宁冬雪温和好脾气,kk却也不是什么善茬,负负得正,两人的交流反倒很融洽。
kk耸了耸肩,调笑道:
“真会辜负妹妹的心意呢,白眼狼姐姐~好吧好吧,我投降,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kk就是那种,天生没有人性,不会生气的上帝型角色吧。并非贬义。
就连恋爱,宁恋也觉得她只会谈柏拉图的恋爱,侧重于所谓的灵魂伴侣。
*
这个活得格外通透的黑客女孩,笑着把她和宁秋水遭遇的场景,从头开始复现了一遍:
“那天下午我和秋水相约去游戏厅。秋水说,她想玩四人对战游戏,要我问问卡卡能不能来。我就说那把冰绿也叫上吧,正好凑齐一局。”
她仿佛有一箩筐话可说。
她是很愿意和宁恋多聊一会儿的,才不管废话连篇会不会消磨宁恋的耐心。
宁恋偏又忍着她、让着她,让她更喋喋不休了。
要从开天辟地说起一般,kk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家常闲谈,尤其活灵活现地还原了宁秋水的口吻。
宁秋水听过卢冰绿的名字,有点意外为什么会提到她,转念一想两个孩子好像是同一所学校的,就不再惊讶了:
“稍等,我忘了你妹妹和那个卢大小姐,两个都是高中生了。高中学业很忙吧,管得应该也严?你怎么叫?发短信给卡卡,让卡卡等放学了把大小姐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