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还得靠kk。

她就是杀手锏般的存在。如果在动漫里，一定是数值高过别人一截的超强力角色。

发现姑姑可能在，宁恋一惊，但立刻就控制住应激反应，免得姑姑知道她发现了就不再隐藏身形。

她也是有点小聪明的。

社会会教给每个人如何处理人际关系，被迫离开舒适的自留地，宁恋本能地就慢慢领悟了如何在一群人之间左右逢源。

依靠别人是必要的环节。

让别人可以依靠自己，更是必不可少。

她强作冷静地摸出手机，发短信给kk求救，同时抛给老婆一个“不要害怕，有事我扛着”的眼神。

天太冷手有点僵，她按键的时候手一滑，把手机甩了出去，还好被老婆一弯腰双手接住还了回来。

如果是姑姑，接得会更稳。单手一勾就能把手机抓住，轻轻地抛回来。

如果是姑姑，打得也会更狠。宁恋被老婆敲了一下脑袋瓜，懊恼地哼哼。可姑姑要是揍她绝不会只有这个力度吧，一身肌肉又不是白长的。

老婆又敲了一下，暗示她快行动，别哼哼唧唧地净会撒娇。

宁恋眨了眨眼，没和讨债鬼一样催她做事的老婆计较。

她心里有数，保持镇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姑姑并不想揭穿她，从迟迟没有上前就能看出来。

宁恋发短信给黑客kk，把死里逃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kk是只要她请求了就不会拒绝，硬着头皮帮她的忙。

帮了一次，还要帮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送佛送到西了。

[收到！就放心交给我吧，姐姐~]

kk秒回。

这一次，kk杜撰了更劲爆的假消息，把大Boss引开。

狼来了的故事她听说过，但她也只能动用重复的招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对方不中计就加大剂量，让她产生“万一呢？万一是真事，不及时处理就会出大纰漏，还是去看看吧”的念头。

姜风眠低头瞥了一眼手机，神色很寡淡，似信非信。

但她还是转身走了，让宁恋安心谈情说爱。

[成了。多谢。]

宁恋松一口气，给kk回信，表示会记得她的好。

kk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晓得自己凶多吉少，被扒出假消息的来源，必然会享受杀鸡儆猴里那只鸡的待遇。

断头饭能多吃就多吃，最后的晚餐了。她如此想着，要了宁恋一个承诺：

[记得还我人情哦，姐姐~]

[嗯。]

宁恋对恩人的话，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一个人情就要用另一个人情来还，这也是她最新领悟的社交奥义。

这时她已想到，kk是不会打白工的。她点了头，kk就会把她的话奉为圣旨，转天就来花样翻新地折腾她了。

但她没有想到，kk来得很快，就在第二天，让她猝不及防只能迎战。

*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开家长会？”

宁恋丧丧地顶着热毛巾。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是无声硝烟的战争。

她却还没切换到战时状态，也不想切换，懒懒散散地擦头发。

她刚洗过澡，夜里被姑姑抱得太紧，汗津津的，清晨冲洗过就接到kk的消息了。

她是想拒绝同床共枕的，但是她才做了错事太过心虚，就难以启齿。一入夜姑姑就一如既往地来哄她睡觉了。

“昨晚啊。不是说要回报我吗？”

“回报……？好像是说过。”

记忆缺失了一块，宁恋昨天回家后喝了一小杯暖身酒，就记得睡前发生的事了。

隐隐约约她是有点印象，深夜接到一通电话，是失眠的kk兴致勃勃地对她说了什么。

“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说……”

当时她打了个哈哈就要挂断。

“哎哎哎，为什么嘛？不再多聊一聊？你是总裁，白天也可以赖床啦。”

kk好像胡搅蛮缠，拖着不让她挂来着，但她的手机被姑姑从手里抽走，还是挂了，并关机了。

宁恋被姑姑捏着脸蛋拉扯，姑姑语重心长地教育她：

“不要找一个心性不成熟的爱人，整天就只会耍些小孩子间的玩闹把戏。”

“知道了姑姑……”

嘴上附和着，她还不服气地心想，她和枫蓝烟学生时代就开始谈恋爱，两个人都很不成熟。

别人依然夸她们登对，挨在一起嘻嘻哈哈看着就让人快活。

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很成熟的来管教自己呢？

如此一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kk要她回报，提出了具体的要求。她醉了没有听清，醒来忘得差不多了。

“冰绿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替她的家长来。至少你不会当着同学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kk喜欢拿卢冰绿当噱头吸引宁恋，经常说冰绿喜欢什么、希望什么，让宁恋去达成她设置的目标。

那是不是卢冰绿的真实心愿，不好说。有一大半都是kk假借卢冰绿的名义，给自己谋福利呢。

但是卢冰绿也会受惠，譬如这次的家长会，如果kk不叫宁恋去开，卢冰绿的淑女妈妈就会化身喷火龙当众炙烤不争气的女儿了。

……只怕，在家里，那位淑女贵妇已经发过不止一通火了，会议上受到老师点名的刺激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家长总是比学生先一步得知消息，放假的安排也是，考试的成绩也是。卢冰绿和卡卡所在的贵族高中，在经营家长群方面很有心得。

kk是半个家长，时不时会指点妹妹卡卡的学习，就被拉进了家长群，听说卢冰绿成绩有多丢脸了。

科技怪人kk有点幸灾乐祸，她脑子好使，还没给过妈妈或姐姐凶她成绩的机会呢。

卢冰绿一出事，她又能看情敌笑话，又能和宁恋增加接触，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吗？

“你不肯去，冰绿就完蛋咯~”

kk笑眯眯地说。

面相看着，她是非常有礼貌的乖孩子，声音听着也单纯天真。

但宁恋早已意识到她多么绿茶有心机，按理来说是不会上钩的。

“好吧，我去。”

然而论功行赏，宁恋得给她点甜头。

宁恋也确实不太放心得下卢冰绿，那个险些成为她未婚妻的女孩。

她还记得上次kk打电脑视频过来八卦，说是看到卢妈妈在家河东狮吼。

那次模拟考，主科三连考，上午随堂考试，下午阅卷。

卢冰绿看过课程表，有多期待下午的假期；后来赶在中午就出分了，她就有多后悔下午自己空闲在家。

她甚至没等到老师进来正式宣布放假，没随着全班一起欢呼，就先于作鸟兽散的同班同学脚底抹油了。

迫不及待的样子和之后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想想就很可怜。

算宁恋积德行善吧。

小卢要梅开二度遭殃了，虽然是她上课玩手机接电话、没到下课就溜号的态度导致的，宁恋还是决定捞一把她。

可能正如kk所说，自闭排外的宁恋在模仿正常人吧。

只不过她暂时等级很低，只会一个迁就另一个的相处模式。要么自己迁就别人，要么反过来。

她还没学会灵活的变通呢，先让比她还会作死的卢冰绿成为了受益者。

“哎哎，真的吗？姐姐太好了！”

挟人质以令姐姐这招管用，kk很激动，在电话那头嘿嘿地搓着手，只差把脸都笑烂了。

她难得像同龄人一样，表现出稚气未脱的一面。

语音通话，宁恋却是瞧不见这副奇景的。

“果然，和冰绿没关系，单纯是你想见见我担任家长的模样吧。”

擅长正话反说的kk，用幽默的、虚伪的言辞掩饰真心，被宁恋一举揭穿了。

“哎，哎哎？直击痛点哦？我是很想看姐姐一本正经照顾孩子的样子啦……”

kk捂着嘴巴，发出闷声闷气的低语，和方才的狂妄大笑相比，肉眼可见是有些害羞的。

她是想做什么都能成的计划通，但她也是没有和人交往过的母单大学生。

用游戏来比喻，综合等级999的她，在某些生活技巧上，还是未经练习的Lv.1。

她把毛衣的领子拉过下巴，突然开始“喵喵喵喵喵”一直叫。

“喵？”

宁恋疑惑地歪头。

“喵喵喵，喵喵喵~”

kk不为什么，只是想喵喵叫，恶意卖萌。

她不依不饶地叫。

害她陷入尴尬的姐姐愣了一愣，也回以几声喵喵叫。

她们之间的加密通话，互相听不懂，却都自得其乐。

调离姜风眠的事，kk为了面子硬是张嘴就说轻轻松松，只讨要了宁恋一个不值一提的人情。

就冲这点，宁恋也会宠她一些。

kk喵够了，搓搓手指，坏笑着索要通讯费和车马费。

宁恋也转账给她零花钱。

“我替惨惨的冰绿多谢姐姐啦~”

把好友的苦难娱乐化，有种荒谬的喜剧感，但kk就是在扮演这样一个喜剧人。

小绿茶固然出口就是告白，可那些话轻浮得没有几分真情实感。

词语是有温度的。她在拿第三者当托辞的时候，吐出的言语反而比简简单单的“喜欢姐姐”要热乎多了，泄露出她是如此地想拉近和宁恋的距离。

冰凉的一个人，也有隐藏的炙热情愫吗？也会在表达心意时舌头打结吗？

“当然，那是借口。最感谢姐姐的，还是得偿所愿的我咯。”

她一会儿生出玩心、一会儿又会难得正经，很没规律，让宁恋摸不着头脑。

“嗯，好的。不用谢。”

宁恋不会一句一句去揣测她的意图，降低能耗，不和这位年少有为却致力于隐身于市的怪癖高人拉扯。

她不想深入了解kk。

不想了解声称和她“互为世间的另一个自己”，这样一位奇葩的女孩。

她只和她进行浅表层次的沟通，不触及彼此的心灵空间。

她在顾虑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晓，但绝对和爱不沾边。

她想安于平凡，想融入普通人的群体。模拟社会化已初见成效，她不想被唤醒体内沉睡的怪物。

是的，她不想变回怪物。……kk那样有着不自知恶意的怪物。

努力压制着潜能，她是不会对自己承认这一点的。

她也在扮演无害的角色，扮演连老本行跳舞都丢掉了的、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做的单细胞生物。

她和kk，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

“要出门吗？”

书房里，姜风眠歪坐在椅子里读书，就听到门吱扭吱扭地响。

一道瘦小的人影，挤过门缝，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身边。

是来央求她放行的宁恋。

[kk说，她的妹妹卡卡很让人省心。但是家长会上，卢冰绿会被特意关照。她和卢冰绿关系好，要我去帮卢冰绿开家长会，我答应了，正要去赴约。]

一肚子措好的辞没有说，宁恋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忍不住对姑姑又敬爱又惧怕。

姑姑很会惯孩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像家中老来得女的妇人宠极了好不容易捡来的养女。

她很宠小的，虽然是仅限宁恋一个小的。但宁恋也只看得到她宠自己，耳濡目染之下，也就很宠kk和卢冰绿两个。

可真让姑姑发现，宁恋有样学样对别人百依百顺了，又要泛起酸意，找一些有的没的理由阻止她那样做了。

“我……您这样坐太没规矩。您平时不是这样教小辈的，对吧？”

不敢提正事，宁恋就矫正姑姑的坐姿，不喜欢看她坐没坐相地跷二郎腿。

言传身教是很重要的。

她不苟言笑地强调。

姜风眠听侄女的话改掉坏习惯，抱过她坐在腿上：

“满意了吗？”

宁恋点点头，抿着嘴唇，小幅度地笑了一笑，很招人疼。

原来是专属席位没法坐才不高兴。被占了又拿回来，就甜蜜蜜地笑。姑姑想。

她以她的私心揣度侄女，觉得侄女就是要随时随地坐她的腿，她翘着腿把能待的地方占满了，对方当然就垮着个小猫批脸。

也不完全是错误的吧。

书房里只有一把椅子。宁恋下意识想钻进她的怀里，被她的姿势碍了事，就开始借题发挥。

“究竟什么事？舍得来找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小角落自娱自乐的时候了？”

姑姑宠溺地轻捏侄女的鼻梁。

“……没事。”

宁恋还是没敢说，和她亲昵一番，展现姑侄情深，就原模原样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离开前不忘把门拉紧。

何止是一般人对姜风眠望而生畏呢？

宁恋也不能免俗。

她怕极了姑姑，怕对方对她特殊惹前妻生气，也怕姑姑收回疼爱让她寂寞。

寻常人都是亲情、爱情两手都要。只有她，爱情没了，亲情也得担心会不会流失……

她关上门，在门外叹了口气。这口气是不能让姑姑听见的。

*

到头来，还是私自出门了。

好歹也是一位名人，宁恋为了避人耳目，尤其是不被狗仔拍到，就穿得很不起眼。

一身简约朴素的连帽卫衣，宽大的兜帽盖住她小巧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