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丝丝飘落，如舞蹈般轻盈婉转。宁恋和姜风眠打着伞，向ktv走去。

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一个背影，看起来很像蓝，宁恋一怔，匆匆想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有姑姑在，不方便和蓝交流，宁恋刚快走了两步就驻足，茫然地望着她渐行渐远。

姑姑追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怎么了？认识的人？”

被说中心事，宁恋震了一震，垂下睫毛，转移话题：

“没事。”

“真的没事？”

“嗯。”

宁恋寡言少语，点了点头就算作回答问题。

姑姑拂去她身上的雪粒，拍拍她的头，低沉道：

“没事就在伞下待着，别让漂亮的小裙子淋了雪。”

宁恋今天一头长发，在正后方系着橙绿色的蝴蝶结；连衣长裙面料很厚很保暖，是向日葵的颜色。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却还是清清冷冷如一朵欺霜赛雪的白花。因为她的气质就是很纯粹的白，头发、肌肤也是白的。

“借过借过。”

她和姑姑交头接耳，在路上挡了太久，有人骑车来了，叮铃叮铃地按着车铃。

宁恋蓦然回首，正要拎起裙摆给那人让路，那人就急刹车，不好意思地盯着她笑：

“没事，你慢慢走。是我借用了人行道，我绕回慢车道就是了。”

“唔……”

宁恋没有礼貌地沉默。

那人依然笑呵呵的，推着车子一步三回头，绕了一大圈绕过没有缺口的路栏，回到应该在的地方了。

大家知道宁恋是未经世事打磨的怪胎，连对答如流都做不到，看她是可爱的女孩子就都让着她，让她称心如意。

旁观者看得分明。

她自己可是不觉得被照顾了。

她是相当冷感的，迟钝地发觉不了别人的好意。除非那个人也像姜风眠一样，偏爱她偏爱得一目了然。

姜风眠揽着她的腰，把她扯进怀里，不让她自由行动了：

“穿这么漂亮还当自己是偶像呢？刚才那人眼睛都看直了。”

姑姑翻脸也是快，刚还夸宁恋的打扮，现在说吃醋就吃醋，指责她过度重视外在的修饰了。

宁恋被姑姑裹进羽绒服，变成一只粽子，不满地扭动身子道：

“我不漂亮，没我前妻漂亮。她的粉丝积累远比我快且粘度高。”

“又提她？”

姜风眠致力于把自家水灵灵的小猫咪藏起来。

她手头动作不停，脱下外套套过去、拉好拉链一气呵成，包得宁猫猫严严实实看不出身段，还要使劲地再搂一下。

“是您先做初一，我才做十五的。”

宁恋觉得是姜风眠起了不好的头，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害她往偶像时期那阵子想，联想到闪耀的前妻。

她矢口不提她见到了酷似前妻的背影，对其魂牵梦萦。

姜风眠也就真以为是自己的锅，唤醒了她灰暗的回忆。

“好，我不乱说话了。”

“嗯，您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风波，是该注意身份，谨言慎行。”

宁恋眨眨绿眸，抿唇认可地微笑。

在她看来，姑姑自己也穿了款新出的名牌羽绒服，气宇轩昂，十分拉眼球，在看重形象方面，和她是小巫不说大巫了。

虽说，这件挺括有型的羽绒服已经离开姑姑，变成了她的所属物，把她从肩膀罩到了脚。

“蹬鼻子上脸。”

姑姑拧她的鼻子，觉得她未免太会得了便宜卖乖了。

“不要碰……”

宁恋甩着头不给拧。

她回头率百分百。

哪怕被不合身的衣服衬得臃肿，精致的五官和飘扬的白发也如斯美丽。

撒起娇来，她寡淡的表情变得鲜活，更是别具风情。

“妖精似的，引得人直愣愣地看你。”

姜风眠环顾四周，心情愈发不爽。

路人看到有个美人站着不动任人搂抱，好奇地涌过来。

就算有姜风眠嗖嗖放出冷气也不管用。她们被围观了。

不知是谁当了第一个，伸出手要签名：

“是不是哪位便装出行的大明星啊，有点眼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好像是我追过的……哎呀我喜欢的明星太多了，时间长了有的都脸生了，这是谁来着？”

姑姑领着宁恋越过以前的粉丝，正眼也不瞧对方一眼。

宁恋这时就乖乖的，被困在过长的羽绒服里迈不开步子，就倚着她，让她抱自己赶路。

*

两人是去ktv见相亲对象的，地点是对方决定。

一见面宁恋就抽了抽嘴角，从外表判断金发大小姐的年龄不超过20。

她拉了拉姑姑的衣袖，把人牵到包间外面：

“您太坏了，怎么尽给我找年轻人？我和她们说不到一处去的。”

岁数大点的都有伴了，富人结婚早，姜风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她嘴硬，会说：

“年龄差距不是问题。我们差了一轮，不也相处得挺好？你和她至少没隔辈。”

宁恋认为姑姑在狡辩：

“哪里没有？我28，她20都不到，一定差辈分了，不会有结果的。您尽让我做无用功，不靠谱。”

姑姑也确实在狡辩：

“那没办法，我比你们老得多，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小辈。一视同仁，哪看得出你们之间差了多少呢？”

宁恋气得说不出话。

她本就是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姑姑再给她找有代沟的，不就等同于给她上难度吗？

姜风眠看她气鼓鼓，心里没底，脑筋转得飞快，忽然想到补救措施：

“那你要不愿意，就还选那个小孩。去接她放学试试。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

她想有过接触的，比没有过的强。

宁恋以为她在说kk。

可她没提kk，提的是卢冰绿：

“我记得她是高中的吧，念高三。她对你很有好感，不失为一个机会。等两年半就能成婚，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宁恋知道她是旧时代遗留的老东西，观念和自己不同，不觉得十七八岁谈恋爱是很早的年纪。

可宁恋绝不同意和高中的学生妹妹处对象，她迈不过去那道坎不说，极大概率的三观不合也太消磨她本就有限的精神气。

协商不成，姑姑把她拉回包间，说是先把当下的相亲对象处理好再说。

宁恋偷偷看姑姑和大小姐交涉。

猫猫脑袋探出墙角，窥见大小姐转过来，立马小步子又退回去了。

她缩头缩脑，但是胆子大没跑，就是躲在那儿，看戏似的。

“对不起，我家侄女是个性格很糟糕的人。”

姑姑委婉地告知对面，她和宁恋没有相中她。

大小姐没有听懂：

“不能轻易给人打标签的。宁女士只是不善言辞，也不善于理解她自己的内心。只给她一次机会一定选不对的，我们可以再接触接触。”

“你没明白，她自个不愿意，我逼她留下，也没有意义不是？她的态度必定会让你不舒服的。”

“我不在意，相亲有好开端的屈指可数，都是给对方多一点机会慢慢发展成的……”

隐隐约约，金发碧眼的混血小姐是这么说的，似乎还举了几个圈里人当典型案例。

“你觉得，可以继续聊？”

姜风眠无奈，劝退无效，就顺水推舟。

宁恋见势不妙，受不了了，学前妻翻窗逃跑。

趁姑姑没关注这边，服务员又被支走，她提着花纹锦绣的裙边，跨过ktv的落地窗跑掉了。

繁琐的向日葵色连衣裙，差点害她把自己摔了，好在成功脱身，绊了一跤不算大事。

宁恋蹲在路边，想吃棉花糖了。

老板手艺超群，灵巧地把棉絮状的糖丝卷在脆棒上，卷成五颜六色的云团。

宁恋没带钱，只能看个热闹。

可她看得太专注了，忘记时间。

姜风眠追上来秋后算账，她被逮住，又要撒腿就跑，怎么跑得过一身轻松的武学高手姑姑。

宁恋被拦腰捉住，扭过脸和姑姑面面相觑：

“我、我不是……”

她有挨骂的预感，扶着膝盖喘气，结结巴巴。

不过，姑姑没对她放狠话，只捏了捏她的鼻尖，一弯腰把她抱起来，抱得稳稳当当。

于是宁恋所有的狼狈，都被姑姑的臂弯遮蔽起来，她安心地闭上眼。

“我不行了姑姑，累垮了……”

她说她撑不住完美的面具去见人了，会丢了姑姑的脸的。

“才一个你就累。说什么丧气话呢？”

“心理，是心理上的疲惫。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您还为难我呀。”

“那就歇一歇，跑什么，非要我监督你？应酬部分我会帮你的。”

“相亲次数超过标准了，总这样我承受不住啊，积蓄的疲劳不好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