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哪次我没跟你去?我站着给你端茶倒水都不累,你倒是快崩溃了。”
宁恋感到委屈,捏着裙边,道歉道得不情愿:
“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期望。”
“没关系。不是为了权财名利让你联姻。我是希望你能幸福。”
姜风眠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雪早就停了。
她们回到棉花糖铺子。
姜风眠为侄女买糖,无声压力老板快点做好。
老板战战兢兢地收了钱,抖似筛糠地制作完成,畏惧于她的威压,好不容易把两尊大佛送走,连忙拿毛巾拭去额头的虚汗。
生病就是宁恋最折磨人的阶段,姜风眠像个幼儿园老师,手把手教她怎么吃糖不沾嘴巴。
“跑了这么远,只吃糖吗?饿不饿?回去吃饭吧,菜都上好了。”
“不要。”
宁恋摆着手,手上还有蓝色的糖渍,是蓝莓味的。
有金发大小姐在的ktv,对她来说就是地狱了。
她才不要回去,和对方有问有答地查户口装样子。
摆着摆着,宁恋注意力被转移,张开手指给姑姑看戴着的戒指。
她满满地戴了十个,都是姑姑送的,很纤细很雅致的银戒指。
姜风眠本来想送无名指用的,代表热恋,但不好意思只问她要无名指的尺寸,就拿其他正常的戒指打掩护,给她做了一整套的。
不,不对,不是全都戴上了。
里面混了一枚不一样的。
是枫蓝烟和宁恋双人组合的纪念戒指。
宁恋对姑姑炫耀的就是这枚格格不入的旧戒指。
她窃窃私语道:
“我很会唱歌,是得到粉丝称赞过的。相亲对象走了之后,ktv只有我们两个,我唱给您听。”
姜风眠又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她对她知无不言。
不高兴的是,她再不知道她会唱歌吧,都私下听过多少遍录播了,她不想听到跟她前妻有关的往事。
宁恋不止会唱歌,还会跳二次元宅舞。姜风眠调查过她的底细,她和搭档枫蓝烟出道之后做过几天的虚拟舞姬,整活为她们的演唱会引流。
姜风眠手握成拳,又松开了。
她和侄女是一挂的人,都相信爱就是放手,就是给对方想要的自由。
至少在自欺欺人的谎言揭穿之前,她们都是。
她的识人之术唯独看不清她自己。既然侄女喜欢,她就配合着聊唱唱跳跳的话题。
“我见过你的照片,线下穿皮套发传单的照片,就跟ktv门口发传单的玩偶服员工似的。那个时候你就是在为虚拟舞姬的直播打广告吧?”
她故作平静道。
“咦,您见过吗?”
宁恋分心聊天,脚下打滑,膝盖跪了下来磕到石头上。
她摸到淤青,嘶地倒抽一口气,咬着嘴唇忍疼,心底却暖暖的。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经历了,连粉丝里的老资历都未必有印象,姑姑却了解。
姑姑和她们小辈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却对她如此关心备至,难不成是她的骨灰粉之一?
她记得,是她和枫蓝烟闹着玩。
两个人扮成小恐龙,发直播预告的单子,再把引来的流量顺着直播间转化成演唱会活动的听众。
枫蓝烟扮演皮套人,很会营业讨礼物。
宁恋则是,有老婆在前面打样,才能跟上互动的节奏,自己没有那根弦,天然不会往吸和固粉的那边想。
她们玩得不亦乐乎,挣了好多好多打赏,收获了好多好多喜爱,刷屏没有停过,她们跳舞也连跳几个小时。
隔壁直播间真正的虚拟舞姬都过来抗议了,说她俩是歌手,有吃的还跟小up抢虚拟赛道这口吃的,小up都吃不饱了。
想到这里,宁恋羞怯地半阖双眼,一脸似梦非梦的表情。
她被抱习惯了,伸手让姑姑抱。
姑姑怀疑宁猫猫是魅魔,惯会讨人欢心,架子还端得很高,妩媚的高等生物戏耍低等生物一般,自如地诱惑她。
姑姑是老实主人,实现了魅魔小猫的愿望,打横抱起来她,说:
“我当然见过,你穿恐龙套装,甩绿色的尾巴,比舞台上穿露胳膊露腿的打歌服可爱多了。”
“那我一直那么穿?”
宁恋玩闹式地随口接腔。
“不行,在外面穿得厚实,回家可以换上露肩露腿的小裙子给我看。”
宁猫猫一直是保守风格,姜风眠又会空虚不满,猫猫在外保守、在家活色生香,她才心满意足。
*
相亲对象一茬接一茬。
侄女风华正茂,要挑最好的。
姜风眠哄她多坚持片刻,她却垮着脸一个劲地说小话,说自己快累瘫了。
她没耐心。姑姑也没耐心了。
下一个姑姑一通电话,叫来一位特别恨嫁的女青年。
“不行……”
宁恋觉得对方太热情了,她吃不消的。
那就再下一个。
姑姑的人脉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精力消耗干净了,宁恋被按头相亲,隐忍求全到了极限,又想脚底抹油了。
姑姑看出她的意图,心道走投无路,就该开启终极之战了。
“最后一个相亲对象,不成功便成仁。”
姜风眠义正辞严道。
“真的?”
莫名其妙热血起来了,宁恋险些误会姑姑是冒险漫里说要攻略大boss的正义主角。
“童叟无欺。”
姜风眠的台词刚强有力,是放在漫画里也不违和的。
宁恋被勾起兴趣:
“那是谁呢?在圈子里的?我见过吗?”
“你见过。就是我。最后一个是我,我陪你约会。”
姜风眠带着笑,给了她一张自己的照片。
“哦……”
结果姑姑说的是她自己,一本正经的她也会恶作剧,宁恋拉长尾音,神色不明。
还真是,姑姑就是圈子里未婚人士的顶配,算上已婚的也无人有一战之力。
高质量相亲对象,谁来也挑不出毛病,还有比姑姑更优秀的人吗?
姑姑和枫蓝烟性格是正负两极,仿佛一枚硬币的两面,连名字听起来都有些相似。
老婆枫蓝烟是注定要失去的,聪明人会坚定选择姑姑。宁恋不是聪明人,很笨很拗,是自封的普通人。
宁恋突然开始咯咯直笑。
她当然知道姑姑在开玩笑。
就算不是,她也会让它变成玩笑。
“究竟是谁呀?”
她不上当。
“你怎么知道我骗你的?其实最后一个是这个人。”
姜风眠逗侄女失败,只好取出真正的杀手锏。
宁恋想着无非就是再应付一下,是谁都无所谓。
但她忽然有种直觉,心尖一动,想到孟医生了。
姜风眠把另一张照片交给她,竟果真是孟竹笙,和她联络密切的心理学名医。
孟竹笙是姜风眠搜集到的最适宜的人选。姜乐也有提供建议,说孟竹笙和宁恋有交情。
要是知道对面对宁恋本就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姜风眠会醋海翻波的。
而且是孟竹笙越优秀越漂亮,她越醋劲翻涌,不让宁恋收进房里,不让靠近半步。
这点也和枫蓝烟很像。
枫蓝烟也是管宁恋很严,不许她有实打实的暧昧对象,不然就闹。
好在姜风眠不知道,就把这当作一场没有爱情基础的强强联合,给了宁恋造假的机会。
宁恋呼吸停滞了。
她可以和孟医生串通一气,蒙骗姜家人的眼睛,一桩大麻烦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先和姑姑约会一天,再去和孟竹笙相亲?不是说要到ktv唱歌给姑姑听吗?”
姜风眠语气温柔地问。
“嗯。”
宁恋伸出手,握住了姑姑的手。
姑姑挺好的,孟竹笙也很好。甚至相亲对象都各有各的优点。
她们都很好,可惜都不是蓝。
宁恋也就只能虚情假意搪塞着。
也许姑姑算例外吧。
她对她是有好感的,只是没有触及灵魂。
她竭尽全力维持和她浮于表面的亲情,不承认相处模式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