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相亲之前,宁恋和孟竹笙电话通气:
“孟医生,许久不见。”
孟竹笙没收到她们要相亲的消息,还在念念叨叨地提治病的话题:
“什么时候再来诊所?一直治不好你,别人都说我华而不实徒有虚名了。”
“不要把闲人的话放在心上。是我的错。我忙着搞事业,没空过去。”
宁恋安静淡泊地敷衍。
“两三个小时都抽不出来?治病要得了什么工夫?你还是对我怀有疑虑对不对?你担心我的治疗手段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孟竹笙并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庸医,但宁恋不百分百交付信任,她就无法大展拳脚。
她也是对宁恋仁至义尽了,分析利弊劝她早日接受催眠。
宁恋分不清主次,不先治病,先和堂姐搞宅斗,在家族企业搞内部竞争:
“您想多了,我说了我很忙。我的行程表排满了。秘书整天通知我去处理公司的各色事宜。”
“是你没想明白。事业什么时候都能搞,病不治就会越拖越严重了。”
短短的几句对话,孟竹笙屡次催促宁恋前往她的诊所,把宁恋说烦了。
“对不起,实在不行我支付违约金,终结我们之间的合作吧。给您带来麻烦很对不起。”
宁恋就一反冷淡的常态,以低声下气的态度,对她名为道歉实为切割,想互不相扰。
“我不是那个意思……”
“医生您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给您造成更多的困扰。好聚好散,您去照顾别的病人,让我另寻良医,不失为一条双赢的道路。”
“你不要总是拒绝交流……”
孟竹笙痛彻心扉,知道获得她的心难如登天。但是想到她的病,依然振作起来,要帮她脱离苦海。
心理学神医名不虚传。孟医生的负责就是她美名的来源。
她和宁恋算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接触到的,宁恋的精神问题引发她们之间的一系列化学反应。
疾病当红娘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还就是这么一回事。她的职业是她们认识的根基。
“你要正视你自己的问题,不要再逃避了……”
孟竹笙给病人建议。
“对不起,有人找我,改天再聊。”
宁恋思路滞涩,听不进去她苦口婆心的教诲,就托辞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挂掉了她的。
一个孟竹笙她精神上拿捏,行动上想拿捏她;
一个姜风眠反过来,对她有求必应但精神上不好掌控。
如果两者能结合起来就好了……
不,她在想什么呢?
把人视作可以拆卸组合的零件,真是冷酷无情的念头啊。
家族内部势力交错,外部风云变幻,她快要被逼疯了。
或者说,是快要进化了吧。
*
结束通讯,宁恋打给kk,询问柳岩燕那边是否有新进展了。
她一面和kk寒暄,一面失笑地想:
孟竹笙不会知道,压根没人找她谈要紧事,是她想找别人闲话家常了。
但孟竹笙也没有输得彻底。
她的条件是最匹配的,正好知晓宁恋的秘密,正好身份地位也高。
换不熟的人的话就不行,宁恋只有和圈子相同私交甚笃的她,勉强可以演演戏假交往,应付上面的家长。
“哟,姐姐。”
kk清爽地笑,打断了她的沉思。
宁恋几乎可以透过屏幕,看见她潇洒地挥手打招呼的酷样子了:
“是我,我问问柳局长负责的案子,能说吗?”
她记得,kk当了柳岩燕的外援,是官方渠道的黑客,应该能有一些内部消息吧。
“哎?只能说秋水洗清嫌疑了吧,她已经解脱了。接下来轮到姐姐你了。”
kk语气颇有兴味。
她足以入职奇葩人类研究所了,周边是神人大荟萃。
她自己就很奇葩,类似古罗马角斗场,坐在观众席高声喝彩的冷血看客,看热闹不嫌事大。
宁恋也是神人。
前妻不让相亲,她就闹着要停了相亲,不让联姻她就暗戳戳准备找孟竹笙瞒天过海。
她是个不要脸就要前妻高兴的神人。前妻不在,她就摆着张冷脸,让所有人被她冰得一震。
“柳局长还是认为你是案件相关人员呢。哎,姐姐就是这么吸引眼球啊,完全是风暴中心的角色呢。”
kk不畏惧她的冷艳气场,很从容地伸了个懒腰,交叉双手在茶几前坐着。
她们一个在家,另一个也在家,家庭氛围迥异。
宁恋孤零零地站在露台上,一袭睡裙被风扬起。
“及时调转目标,她也算个有能耐的好警官了。就是目标又找错了。线索不够,也不能完全怪她。”
有些人比较适合当朋友,宁恋就把kk当合作共赢的朋友,对她暗含撩拨的话置若罔闻。
kk喜欢她,或者说是把自己投影在她身上,觉得怪胎之间惺惺相惜,必然是要产生非一般的爱情的。
可是宁恋比较喜欢活泼阳光的人,真正的活泼,她前妻那样能带动她一起快乐的,不是kk这种装出来的。
“柳局长立下军令状,会尽快解决案件,当然不肯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呵呵,就是秋水遭了大罪了,高强度经历了局长的盘问,又被盯梢好久观察后续反应,难为她忍着没有爆发……”
kk是典型的自己没掉进河里,就站在岸边说风凉话,把宁秋水的遭遇当作调剂品,吃瓜吃得啧啧称奇。
“都过去了。她回归了日常,没过多久我也会回归的。”
宁恋握紧手机,想差不多也该轮到自己的回合了。
看似单细胞生物,纯真无邪,其实她高算力的大脑是支持多工程并行的。她在压制自己的潜能。
到了解放的时刻了,要化身毁灭敌人的魔女了。
她清空通话记录不留痕迹,反侦查意识十分到位。
*
姜家名门望族,有着五百坪的荒地。
宁恋到后山淋雪,如一只失魂落魄的女鬼。
阅历越丰富,一段悲伤往事造成的影响越浅。
母亲的离世对她来说,渐渐不是一道伤痕,只是一枚刻印在灵魂上的印记,不会痛,仅存在于此。
她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还会在关键抉择的前夕,来找不能回答的母亲拿拿主意。
“姜乐认为感情是可利用的工具。我动了利用孟竹笙的念头,就是在走姜乐的老路。这样合适吗,母亲?”
她对母亲忏悔。
母亲无言。
她就苦笑,忏悔完了还是要做。
突然看清真实的自己,以往不明白的地方都拨开云雾变分明了。
她是个天生的坏种,体内流着姜家的血,是贪婪逐利的商人。
只要利益最大化,她哪管合不合乎俗世准则?又有谁能道德谴责一个没有良知的人呢?
宁恋比堂姐她们晚一步熟悉游戏规则,但也还来得及。
她抚摸着母亲的墓碑,虚假的自信心变得脚踏实地。
“我就说我遗传了姜家的谁,原来是和姜堂姐共享遗传基因。”
找到和姜家人的相似点,她很高兴,哈出的白气袅袅上升,她搓着冻僵的手。
她是母亲的小孩,也是姜家的小孩。柳局长提到血缘鉴定,想必只是职业病,随口诈一诈她和姑姑。
提到姑姑,她离开的时间足够长,姑姑应该快赶过来了。
下一秒她转过头,没听到脚步声,可姜风眠就在她的身后。
宁恋捂住嘴,受惊地一抖。
“夜里不睡觉,嗯?进化成夜行性生物,猫头鹰了?”
姑姑来抓她,正撞见她按住飘飞的裙摆、扬起清丽绝伦的脸来。
瞬间的惊艳定格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幕,姑姑笑了。
两人处在不同频道。
姜风眠将自家珍爱的小美女抱进怀里,捂一捂冰冰凉的小手。
而宁恋想着如何脱罪:
“我说我是梦游,您信吗?”
“不信。”
姑姑捂得她热乎乎的,就娴熟地托着她,把她公主抱起来。
宁恋盘腿勾住她的腰,怕掉下来,拍了一下她的头以示抗议,还想拍第二下。
姜风眠抓住那只犯上作乱的手,就吓得宁猫猫魂没了。
猫猫秒认怂,收起爪子贴贴她:
“我是来看看母亲呀。”
“不能等天亮了再来?你不怕黑不怕冷?”
“不怕。”
猫猫嘀嘀咕咕。
后山她是不陌生的。
白天她蹲在这里,用小铲子铲土。后山荒地划了一块给她当花园,假山溪流都安排上了。
她在这里种点花花草草喂兔子小灰。兔子比除草剂还灵,嘴里叼着草叶吃不停,绿草地都被啃秃了。
晚上则是另一番模样,阴森森,令人背后生出冷汗。
她想到母亲在,就不怕。
姑姑来了,她就更不怕鬼了,变成怕姑姑了。
姜堂姐耍心眼被姑姑疏远。
她也会跟堂姐一样被讨厌吗?
“姑姑……”
宁恋酝酿着言辞。
“什么事?”
“我……”
蓝的呢喃徘徊在宁恋耳畔。
她知道那是幻觉。
“也许有一天我会化身魔女……”
她在黑夜中唱起了歌。
幻视中看到了前妻,然后她们一起起舞,她哼着曾经的歌,纪念逝去的爱情。
对不起,蓝,她要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