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魄无辜地抬起手,腕间叠戴的金环往下坠,卡在小臂正中,上面镶着几颗滚圆的珍珠:“你可是想要我的镯子?”
魏老爷定睛看向她左腕,过了会才说:“我方才看错了。”
苏魄刚好走至厢阁前,二楼的小神仙们围着她进屋,屋门一关,陈小蝶的歌声再听不真切了。
“裴晟叔叔说你最爱打打杀杀,要是不出动这么多人看着你,你恐怕又要随手砍几个人,到时还污蔑我们。”
苏魄笑道:“污蔑你们什么?”
“污蔑我们在人间调皮,不守规矩胡乱杀人,到时大家便不能来人间玩了。”
“我何时做过这种事?”
“你从前在东海杀了人,还说是我们害人在先,那个哥哥现在还在关禁闭。”
大概便是她刺杀东海王赵禹之事,没想到在上界竟然被传成这个版本,看来裴照的人缘着实差劲,连小孩都搞不定,连带着她也变成凶恶之辈。
苏魄朝魏老爷眨着眼睛:“你瞧瞧,苏姐姐我细胳膊细腿,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吗?若不是你们那哥哥要喝我的心头血在先,我也犯不着做这种事。”
裴照身量八尺,是上界罕见的偏深肤色,往人面前一站天都黑了,若胆敢再抬头一看,哈!这人总用鼻孔瞧人,幽绿的眼里悬着尖长的瞳仁,居高临下地盯着你,脖子上竖着道狰狞的长疤,又有那些传闻在先,说他善良肯定是没人信的,什么罪名套到他头上看起来都很合理。但苏魄何许人也?从前在飞云宗,就算是犯了错,眉毛一垂,眼泪一汪,除了戚秉砚,谁也对她说不出重话。
她今夜如法炮制,小孩又是最以貌取人的,何况她所言非虚,果不其然,旁边的小神仙将信将疑,其中有个怯生生道:“那哥哥......的确爱喝人血。”
魏老爷轻咳两声:“苏姐姐说的未必是真,你们不能轻信。”
又道:“裴晟叔叔托我问你,月阜那丢了一幅画,可是在你这里?”
“画?什么画?”
魏老爷伸出手掌:“这么大的画,金灿灿的,是不是在你那?”
原来他说的是金箔画。
苏魄佯装听不懂:“这画是做什么的?你说说看,我兴许有印象。”
魏老爷扫了她两眼,思忖片刻道:“大人许愿,把画埋在香炉里,埋了便传讯到爹爹孃孃那里,我们就来了。”
苏魄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你说谎!”
苏魄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怎么说谎了?”
“裴晟叔叔说就是在你这里,你要拿着金箔画告状,把我们全赶走。”魏老爷愤愤地指着她:“你和裴照叔叔是一伙的,不让我们在人间玩!”
苏魄双手抱胸:“那你说说看,我今天才认识你们,我们无怨无仇,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费力告你们的状?再说了,你们什么事情也没做,我拿什么告状?”
魏老爷叫道:“你这表情就是在说谎!”
一看他胡搅蛮缠起来,苏魄反而来劲了,撺掇着其他小神仙:“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可什么都没做,陈小蝶叫我来,我便乖乖地来了,结果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说我偷了画告状!”
“我要告状,直接找你们那裴照叔叔说一声便是,何必还要偷画?”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小神仙便动摇起来,有几个小声道“是呀,她说的是呀。”
“那...那......那是因为,因为裴照叔叔告状没用。”魏老爷倏地站起:“黑面神隰芜伯伯说他不管人间的事,让有龙一族负责管好了,顺便让他瞧瞧谁的能力强,但隰芜伯伯因为那个哥哥的事情很是生气,说若是再犯,他便要重罚爹爹孃孃们。”
苏魄附和:“神仙居然爱喝人血,若是张扬出去,名声都要给败坏了!你隰芜伯伯生气得对。”
小神仙们齐刷刷地点头,都朝魏老爷看过去,苏魄问道:“你瞧瞧,其他几个小神仙都是不怕告状的,又没犯事,凭什么担心我告状?就你着急了,你不会......”
“我没有!!”魏老爷大喊一声:“我也不怕告状,孃孃从小教导我,人类都是脏东西,我才没有喝人血,我只是...我只是...”
他情绪激动,大喘着气辩解着,但半天也没吐出完整的话来,血色的纹路从眼尾漫开,逐渐攀上额头,皮下那些细小的血管搏动起来,凸出皮表,他双目变得赤红,其他小神仙也面露苦痛之色,跟着引颈哀嚎。
苏魄见形势大变,被小神仙们的凶状激得脊背发寒,她下意识运转真气,就要结成法诀,拔出长刀,此刻盘在她左手腕上的物什从袖管盘曲而上,凉润的鳞甲缠在她胸骨处,他的样子只有她能瞧见,声音也只有她能听到,龙须滑过她耳下软肉,裴照附在她耳边提醒道:“先别用法诀,魏老爷本人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