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角是信物,阿霁是血脉。
还未等她开口,昼烛已然从她的神态中看穿她的想法,他道:“没用的。玄蛟一族,角连于骨,骨通于心,凡断蛟角者,无论缘由,视为叛族。”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说桑息未必在溟渊。
溟渊不会接纳断角的玄蛟。
“啊……”洛灵沉吟片刻,咬了咬唇,“但也只能去溟渊走一趟看看了,就算他不在溟渊,其他玄蛟也许会知晓他的去向。”
断角是叛族象征,无法作为信物。而如今再获得其他玄蛟信物的希望渺茫,但——
“信物不行,那血脉呢?阿霁不是有一半的玄蛟血脉吗?”洛灵问道。
“你也说了,只是一半。”昼烛道,“他体内玄蛟血脉尚在沉睡,无法化形,无法自主调用其力量,便不能与结界产生血脉共鸣。”
洛灵若有所思,这大概和上一世她神女的状态是差不多的。也就是,阿霁需要彻底觉醒玄蛟之力才行。
阿霁微微垂眸,朝妖王拱手一礼,“若我想唤醒玄蛟血脉,该如何做?”
昼烛目光沉沉,语气平静而严肃:“妖与人结合所生者,名为半妖。体内妖、人两脉相互倾轧,此消彼长。若妖脉压过人脉,则妖性吞噬人性,半妖生来嗜血疯魔,难以自控,但妖力浑然天成。若人脉压过妖脉,则妖力沉寂,半妖与凡人无异,无法化形。若想逆转此局,唤醒妖脉,便须承受血脉撕裂、重铸己身之苦。”
他停顿片刻,眸光微凝,“我自是有法子唤醒你的玄蛟血脉,但那将会是骨血打碎重来的剧痛。阿霁,你可想好了?”
洛灵抬眸看向阿霁,眉心微蹙,眼里泛出些许担忧,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她比谁都清楚,他一定会去做。
阿霁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想好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洛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如果唤醒阿霁体内的玄蛟血脉,是不是就算妖脉压过人脉?那他……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吗?”
昼烛叹了口气:“这要看他自己。”
洛灵追问:“什么叫‘看他自己’?”
“正统妖族能自控,是因为妖性与身心同源,体内没有‘人’这一脉的牵制,妖性如水流于河道,虽汹涌而不溢。”
昼烛缓缓说着:“而半妖体内两脉相争,妖脉压过人脉的那一刻,并非水入河道,而是堤坝决口。被压制已久的力量一朝释放,如同被囚禁的野兽冲出牢笼。那份力量不是用来‘使用’的,而是用来‘吞噬’的,所以唤醒妖脉的半妖往往神志不清、嗜血狂暴。”
“唤醒之时,两脉撕裂重铸,妖性会本能地吞噬人性以求自存。届时,只看阿霁有无守住本心的意志。”
昼烛看向阿霁,目光深了几分,“玄蛟之力不是枷锁,它就像你的刀,你要握住它,而不是让它操纵你。”
阿霁心中没有退缩,他会拼死握住这把“刀”。
湖边岸上,雨丝斜织,湿冷的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没有月光,四下昏沉,只有雨滴落入湖面的细碎声响,密密匝匝地围着他们。
垂在身侧的手又被熟悉的柔软触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气息,稳稳扣住了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攥进掌心。
洛灵指尖轻探,绕进他的掌心,握紧他的指。
她抬眼看他,雨雾模糊了轮廓,只有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在这沉沉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霁,我会陪着你。”
阿霁指尖一颤。
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透过耳膜,撞进他的心腔。
阿霁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的“刀”,绝不能伤到她。
“啧……”
昼烛看着眼前情形,眉心轻拧,“鲛人公主,你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好我的妻子,对吗?”
洛灵:“……”
“当然当然,我保证治好你的妻子。”
*
沧、岚二人被如约放回云韶客馆,也听公主讲述了事情经过。
岚瞪大了眼睛:“什么?您、您您打赢了妖王,还拿了他的妖丹!”
沧到底沉稳些,只是羞愧于自己成为人质,给公主带来了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确认公主没有受伤,才问道:“您确定要去屠山吗?”
言下之意,那可是妖王的老巢。
洛灵点头:“放心,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有阿霁,也就是我们救下的那个少年,同妖王一起去屠山。”
她需要和阿霁前往屠山,唤醒他的玄蛟血脉。同时,她也想见见昼烛的妻子,让这夫妻俩收拾收拾,跟着沧、岚回玥海治伤。
所以屠山此行,是一定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