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手心贴在阿霁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好像没有发烧。但阿霁的体温本就比寻常人低,现在这个温度,也是有些不对。
她不放心,双手捧上阿霁的脸,踮起脚,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
这一瞬间,阿霁感觉眉心炸开一片酥麻,他甚至忘了呼吸,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霁微微侧过头,“公、公主……我没事。”
灼热的气息扫过洛灵的脸颊,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洛灵退开半步,望进阿霁深蓝色的眼睛。她看出他眼底的慌乱,颤动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
视线下移,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洛灵忽然明白了什么——阿霁在害羞。
因为什么……难道是那句定情信物?
她送阿霁的那片鳞,是鲛人身上独一无二、最强大坚硬的一片鳞。鲛人们从不会轻易拔掉它,如果哪天将它拔下了,也只会送给亲人或爱人。
所以,说它是定情信物,也没错。
如果阿霁的反应是因为这个,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阿霁是有点喜欢她的。
洛灵眼睛一亮,又往前迈过半步。
阿霁见她忽然靠近,眼前是一双笑意灼人的眸子,几乎要烫穿他的心。
“公主,我真的,没事……”
“没事?”洛灵指尖点在他耳畔,“没事……耳朵怎么这么红?”
阿霁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地往后挪了挪。
洛灵紧跟一步,指尖离开他的耳朵,虚虚划过脸颊,落在他眼角。
“没事,眼睛为什么不敢看我?”
阿霁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在给自己壮胆,他收回躲避的视线,将目光对上她的。
洛灵心跳忽地漏了一拍。那片月光照不透的深海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阿霁,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大海,像我的家乡。”
阿霁才强撑起的勇气和伪装,被她的话语击成海浪里的泡沫。
在人族长大的年岁里,没有人说他的眼睛好看。反倒因为他的眼睛,他们将他视为异类,排挤、孤立、捉弄戏耍他。
他并不喜欢这双承袭于父亲的眼睛,甚至可以说,厌恶。
直到此刻。
“公主。”
“嗯?”
阿霁眼底有光在晃,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翼翼:“我能不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当然可以。”洛灵定定看着他,“但阿霁,你要想清楚,你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
阿霁手指蜷了蜷,他喜欢公主,但他不敢表明自己的心。
公主是世间最耀眼的太阳,最皎洁的月光,怎么能被他这种污泥沾染。
公主救了他的命,送过他鲛鳞、鲛泪和灵珠,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毫无用处的心。
“公主,我愿做你的奴仆。”阿霁道。
他发誓要为他的公主,献上一生的忠诚。
“错了。”洛灵神色认真,“我不会把你当做奴仆,至于其他身份,你不用着急回答,等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她笑了笑,心中无声道:阿霁,这次,我想听你说。
其他身份吗……阿霁眼底闪过迷茫,应声:“好。”
*
昼隐正在妖市的斗场中,歪坐着看场上两只妖兽搏杀。
一只小鼠精溜到脚下,被一下踩住了尾巴,痛得吱一声叫,嘴里叼着的树叶也掉在了地上。它鼻头动了动,将树叶捧起来,递给踩住它尾巴的那人。
昼隐眉梢一挑,伸臂拿过叶子,然后抬了抬脚底,放走了那只鼠精。
下一瞬,叶子上浮现一行字:你知道的,我手里还有一枚妖丹。
昼隐眼瞳缩了缩,指尖微微用力,树叶顿时化为齑粉。
粉末没有随风散去,反而重新凝聚起来,组成了两个字——
回头。
回头?昼隐目露质疑,侧身向后看去。
洛灵站在比他高几层的看台上,眼底透出挑衅的笑意。她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昼隐有些意外,她竟能这么快跟来。既然来了……他嘴角一勾,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斗场中央,熊妖一掌拍向黑狼,将他重重砸在沙土上,顷刻扬起一片黄雾。黑狼撑了两下,没能爬起来,看台上嘘声四起。
黑狼被拖出场地,熊妖挥舞着胜者的姿态。
这是今夜斗场中最后一场搏斗,许多看客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斗场北面的竹简上,嗖的一声被人破空钉上两枚物件。
洛灵亲眼看着,那是昼隐扔过去的。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喊,离席的人纷纷退回,眼睛放光地盯着斗场中央。
“那是什么意思?”阿霁目光扫过竹简,问向一旁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