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上的两样东西,一个是昼隐的蛇鳞,另一个,是公主的鲛泪,是她给灵草摊贩的那颗鲛泪。
“小兄弟,新来的吧。”一旁的猫妖热心解释,“那竹简是斗场的比试名册。来斗场比试,多数是双方约好,输赢条件也由自己定。但除此之外呢,还有一种规矩,叫强战。”
“强战?”洛灵转过头问。
“对,一方拿着自己和另一方的信物,登在竹简上,另一方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应战。应战者输了,要完成强战者的一个心愿。反过来,要是强战者输了,得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奉给应战者。”
“呵,没道理的规矩。”洛灵耸耸肩膀,“还叫什么斗场啊,叫强者的许愿池得了。”
“精辟。”猫妖赞同地点点头,“当然,想不遵守也可以。”
洛灵不信能这么随意,问道:“然后呢,什么条件?”
“嘿嘿,只有死人能破坏规则。”
洛灵:“……”
猫妖说罢,视线转到下面,神色惊讶:“那不是昼隐吗,咱们妖王的兄弟,他妖力很强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阿霁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公主……”
“别担心。”洛灵嘴角弯了弯,眼底有着笃定的笑意。
昼隐已经飞身至斗场中央。他与昼烛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没有昼烛的沉稳,此刻更是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他嘴角挂着冷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洛灵身上。明明是仰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旁边的猫妖还在兴奋地跟人说着什么,余光不经意一扫,方才同他搭话的小姑娘身影一闪,眨眼间,已到了斗场上。
原来那个倒霉蛋就是她啊……猫妖鄙夷地瞥了眼昼隐,跟人小姑娘叫什么劲……
斗场的铁门渐渐合拢,沉重的声响被看台上的喧哗吞没大半。
阿霁站在看台边缘,指节攥着栏杆,他眉心拧着,目光锁在场地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腕间灵珠一闪。
“阿霁,相信我。”
阿霁看见洛灵微微偏头,朝他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昼隐金瞳微动,这位鲛人公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竟还有闲心同她那位护卫眉来眼去。
看台上鼓声震开,生长的荆棘将场地中央围成封闭的战场,没有退路,没有规则,只有输和赢。
昼隐没有客气,鼓声还在回荡,他已经冲了出去。蛇妖的速度极快,人形下的步伐几乎看不清,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去,右手成爪,直取洛灵的脖颈。
洛灵没有硬接,她侧身一让,衣角被疾风带起,人已退开三步。
“昼隐,你闹这么一出,你兄长可知道?”
昼隐不语,紧跟第二击,力道强劲。洛灵再次避让,退到了荆棘边缘。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嘘声。
“打啊!”
“跑什么跑!”
阿霁看到荆棘割破了她扬起的一角裙摆,他骨节泛白,强忍着想冲下去的冲动。相信公主,不要给她添麻烦,只要相信她就好。
猫妖凑上来,轻撞他的肩膀,“这么担心?她是你的心上人?”
阿霁目光没有移开半分,他喉间动了一下,低声道:“……是恩人。”
猫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眼他绷紧的脊背,又看了看场中那个干净利落侧身躲避的姑娘,咂了咂嘴,识趣没再问。
“鲛人,也不过如此。”昼隐掌风擦过洛灵耳畔,慢悠悠道。
洛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夺我的鲛泪,有意引我至此,是为了什么心愿呢……让我猜猜——”
她说着,再次避开昼隐的攻击。
昼隐步步紧逼。
洛灵忽然停住,不再躲避。她手掌一翻,一颗珠子从掌心浮起。
是昼烛的妖丹。
妖丹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光,是她的鲛人灵力,像一层纱,将妖丹原本的气息遮去了大半。在场的妖看不懂那是什么,只隐约觉得那珠子有些古怪,灵力强得不像话。
昼隐瞳孔猛地一缩,硬生生收住攻势,避开那颗珠子。
珠子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兄长的妖丹!
洛灵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迅速贴近,力量从掌心涌出,对准他的心口,直直撞进他的胸腔。
昼隐猝不及防,被这一掌击得踉跄倒地,心脉抽痛,猛然吐出一口血。
斗场里的看客纷纷叫好,本以为这次强战没什么看头,居然还有反转。
洛灵停住,没有像他一样穷追不舍地攻击,她站在他身前,掌心依旧悬着那颗妖丹。
“看来我猜对了,它就是你的心愿。”
昼隐半跪在地,右臂麻着,胸口那一掌的余劲还在。
他抬眼,看见她眼中的笑。他明白了她的意图,兄长的妖丹悬在她掌心,是一面盾。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昼隐慢慢站起来,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我的确是为了妖丹,但你算盘打错了。我要他的妖丹,是要取代他,坐上他的位置。这东西,可威胁不了我。”
洛灵看着他和昼烛如出一辙的眼睛,忽地笑了。
昼隐皱眉:“你笑什么?”
“既然威胁不了你……”洛灵道,“方才那一拳就该砸下来,你收住做什么?”
昼隐脸色微变。
洛灵朝他右手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揶揄:“这么大的力道突然收住,胳膊都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