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落子的手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那枚白子还是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看着像在算下一步。
昼隐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小兔,毛茸茸一团,耳朵耷拉着。
“我在林子里捉的。”他说着,坐在桌案旁,拎起兔子的后颈搁在棋盘边上,“公主殿下,送给你解闷。”
洛灵看向那只小兔,的确玉雪可爱。昼隐的手掌覆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它的毛,可小兔并不舒适,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也是,昼隐是蛇,面对捕食者,小兔子要吓死了。
昼隐低头凑近,“这兔子是很冷吗?”
洛灵:“……”
她简直要笑出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在害怕呢。”洛灵将小兔从他手下解救出来,“昼隐,你是条蛇哎。”
“……我说呢!它怎么抖了一路。”
小兔刚碰到她的手,颤抖便轻了几分,耳朵慢慢动了动,鼻尖在她掌心里拱。
昼隐戳戳它的尾巴,小兔又是一颤,身体往洛灵的方向缩了缩。
“怎么样,公主喜欢吗?”昼隐问。
“挺可爱的。”洛灵说,手指轻轻抚过小兔耳朵。
阿霁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小兔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气息是安全的,大着胆子往外探了探头。它动动鼻子,忽然一蹬腿,跳到了棋盘上,四只爪子踩乱了棋局。
“呀!”洛灵伸手去捞,小兔已经蹦到地上,一溜烟钻进了院角的草丛里。
“没事,”阿霁声音不紧不慢,“我记得位置。”
他伸手将棋子拨回原位,动作又轻又准。
昼隐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我能不能和公主下棋?”
洛灵犹豫一瞬,她并不想和他下棋,又觉得这点小事好像也没有必要拒绝人家。
未等她开口,阿霁便说:“我和你下。”
昼隐看他一眼:“可我——”
“你们俩玩吧。”洛灵已经退出对战位置,坐在了离阿霁近的一侧。
昼隐只好咽下未说出口的话,起身坐在了她方才的位置。
洛灵就着她与阿霁的残局简单介绍规则,昼隐边听边点头,正要执子,阿霁却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个收回。
“这是我与公主的棋局,”阿霁抬眼看向对坐的昼隐,“我们重新来。”
昼隐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行。”
屠山天气晴好,风从枝叶间穿过,带下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飘落在桌案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起初几手落得很快。两位初学者下法很规矩,不冒进,不退让。
昼隐执黑子,堵上阿霁的活三,语气漫不经心:“听兄长说,你来此,是为了唤醒妖脉。稍有不慎,可是会变成不伦不类的疯子。”
阿霁拾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一侧,“那也是在你们屠山发疯,你可要小心。”
洛灵坐在一旁,正喝着甜甜的蜂蜜花茶,闻言一顿,眼中划过笑意,阿霁竟也会说这样噎人的话。
“放心,对付疯妖,我有经验。”昼隐语气轻飘飘的,却多看了他两眼,目光里带着打量。
“那便好,”阿霁道,“省得我伤及无辜。”
茶盏在洛灵手中转了一圈,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昼隐说的话玩笑中带刺,而阿霁对他的态度,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敌对意味。
系统出现,评价着此刻的场面:“一个弟弟,与另一个弟弟。”
洛灵顿悟。
阿霁好像……在吃醋!
她将主动权交给阿霁,是希望他能勇敢地向她迈出最后一步。她明白,一个没被坚定选择过的人,是很难主动伸手的。
洛灵不希望在等他迈步的过程中,让他患得患失。
洛灵没有说话,桌下,她的脚尖悄悄探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变得紧凑起来。阿霁的黑子开始向昼隐的白子施压,他刚落下一子,察觉公主的触碰,便偏头看她,目带询问。
洛灵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触,是踢了下他的鞋尖,带着一点故意的、顽皮的力道。
阿霁腕间的灵珠有光影流转。
“阿霁,今日黄昏时刻,我们要不要去山顶看落日?”
阿霁看眼昼隐,那蛇尚在犹豫下一步。他收回目光,又对上公主的眼睛。她正撑着腮,嘴角噙着笑意,右眼朝他一眨。
然后又踢了他一下。
阿霁的耳尖“轰”地一下红透了,体内好像有一把火顺着血脉烧了半边身子,烧得他执棋的手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