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嵌入的瞬间,阵眼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似岩浆在地底涌动,从中心向外一圈圈蔓延,直至铺满。
与此同时,上千年的大妖内丹被阵法吸收殆尽,消散无踪。
“这就是用来唤醒妖脉的阵法。”昼烛转身,目光掠过二人交握的手,对洛灵道,“请公主去外面等候。”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洛灵眉心微蹙,问他。
昼烛摇头:“不能,况且洞外,需有人守着。”
洛灵点头,接着看向阿霁,她伸手环抱住他,轻声道:“别怕,阿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被公主的气息如此紧密的包裹,阿霁身体微微一僵。她的温暖透过衣料,捂住了他悬晃的心脏。阿霁抬起手,想回抱她,手指在她身后停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衣袖。
“嗯。”他应声。
如今,他想唤醒玄蛟血脉,已不仅仅是为了进入溟渊。人族寿数太短,他贪图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时间。
待到洛灵离开山洞,昼烛瞥了眼阿霁,“其实,她可以留下陪你。但唤醒妖脉的过程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丑陋骇人。”
想来这小子也不愿让公主看见他这等模样。
昼烛眉尾一挑,故意道:“需要我叫她回来吗?”
“不必,多谢。”
阿霁走进阵中,那些红光在他踏入的瞬间变得浓烈起来,从地面升起,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坐在阵眼,割破自己的掌心,将血液融入阵法。鲜血滴落的瞬间,那些暗红的纹路像受到滋养而复苏的活物,一缕缕红线浮起,缠住他的腿,沿着脊背向上攀爬。
那些红线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起初是凉的,而后逐渐温热,最后如同沸水在他的血肉间沸腾。
阿霁感到阵阵眩晕,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整个人都在发抖,疼得几乎坐不直身体。
他单手撑在地上,滚烫的血液似乎要将身体融成一滩血水。骨头缝里、经脉深处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
阿霁的瞳孔开始变化,深蓝色的眼瞳深处,有墨色一丝丝洇开,要将那片干净的蓝吞噬。
“公主……洛灵……”他唇瓣翕动,无声念她的名字。
洞外——
洛灵靠在岩壁上,她看不见洞内的情形,只能隐约听见几声压抑的闷哼。
心脏处传来不适,一阵大过一阵。
是妖性在吞噬阿霁的本性。
“宿主,”系统语气不似平常,认真地提醒她,“您做好准备,这只是刚开始。”
“嗯。”洛灵有心理准备。
心脏的痛感越来越密,越来越重,从钝痛变成刺痛,蔓延到整个胸腔。
洛灵咬住下唇,眼前发黑。她扶着岩壁,想要蹲下,身体却使不上力,马上就要往前栽倒。
昼烛出现,及时扶了她一把。
他已经完成辅助任务,剩下的,只能阿霁靠自己熬过去。
昼烛刚走出山洞,就看见洛灵似要摔倒。她的面色白得反常,嘴唇连血色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他问。
洛灵靠着岩壁缓缓坐下,强撑道:“没事。”
这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昼烛抬手,掌心释出妖力,推进她的身体。
洛灵摇头:“没用的,别浪费了。”
这是凌驾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谁都无法干预。
“放心吧,真的没事。”
昼烛竖瞳微动:“你……不会是……”
听他语气透着些惊讶,洛灵疑惑:“什么?”
“你竟对他情深至此。”昼烛道。
又一阵痛意席卷,洛灵已无力追问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视线无法聚焦,虚虚望着近处一株小草,艰难地喘息。
阵中——
阿霁意识模糊,他能感受到体内妖性的苏醒,那是一股庞大野蛮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来。
它要占据这个身体,要吞噬软弱的人性,将一切都变成它的。
阿霁的双目开始妖化,眼白消失不见,整个眼睛都蔓延成深蓝色,中央一道漆黑的竖瞳,幽冷锐利。
他的指甲开始变黑、变长,皮肤长出暗色的鳞纹。发间有两只蛟角钻出皮肉,染着鲜血生长。
妖性使他对水汽的感知愈加灵敏,石洞岩壁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他能够预测它掉落的时机,分毫不差。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心中升腾起暴虐的杀意,属于自己的意识已被压制到了最边缘,混沌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
光点如萤火闪动。
“阿霁……阿霁……”
朦胧的视线里,阿霁看见手腕上的灵珠,想起她含笑的明媚眼眸。
阿霁挣扎抬起头,看向洞外的方向,竖瞳轻动。公主常常笑着的眼睛,此时盈满了痛苦的水汽。
她在哭。
是他惹她伤心吗?
阿霁胸膛剧烈起伏,在这片混沌中,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想让公主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