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问她怎么了。
又生怕自己问了,会得到一个比刚才更为难看的答案。
打破死寂的还是丹南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响。
丹南直接点了公放。
还是那个男人。
“我这会在开车,所以不太方便打字。”
“他们货船走得急,不清楚你喜欢哪一种,所以我把每种木纹都留了一样。”
“对了,恰好下周有个画展,我多两张票,诚邀你与先生同来。”
最后一句是:“如果是你的丈夫,应该也会很懂画吧。”
装腔拿调、刻意含笑、不阴不阳。
并非出于私心而抹黑。
但这种人,一听就是会在高档餐厅故意放慢语调昭显自己的货色。
简直殷勤得让人作呕。
季知节捏着叉,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背青筋。
依旧一字不敢吭。
他不懂美术,没办法这样装模作样地和丹南侃侃而谈。
丹南打字回复。
季知节不知她说了些什么,却听她问。
“季知节,你给我甩什么脸子?”
以往丹南也有生气的时候,凡是开口喊的都是“季二宝”。
那会带来某种天然的,来自于年龄的压迫感。
但听她现在连名带姓喊出口,季知节只觉得压迫感更强了。
以至于本能地想逃,“我没有。”
丹南哼笑着丢开刀叉,摊开掌心向他。
“那请问你现在是在喜笑颜开?”
“只是在想今天的工作安排。”
丹南顺着话说:“行,那我替你拒绝这邀请了啊。”
季知节倏地抬眼,“我没说不去。”
丹南问:“要去?”
季知节说:“你不想我去?”
“你去干嘛?反正只是一个美术展,横竖和你公司发展不沾边,你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丹南彻底失去食欲。
“不是。”季知节说。
丹南略等了会,也没听他说这个“不是”具体是说什么。
燥闷却没有散去半分。
她直说道:“季知节,你和我像个网友似的。”
季知节不解抬眸。
丹南为他解释:“上线营业,下线消失,我们是可以无需为彼此负责的关系。”
“又天天睡来睡去。”
“行啊,反正你也不在意,我正准备去试试点男模是什么感觉呢。”
她把未吃一口的餐盘丢进水池。
季知节眉头皱紧,完全不理解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丹南回头瞥他,发现他似乎没话可说,所以直接拎包走人。
季知节终于出声问:“你要去哪?”
丹南毫不客气,“我们只是网友,你僭越了。”
季知节却忽而说:“是违背公序良俗的。”
丹南站原地眨了眨眼,反应了会,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东西。
然后笑了。
“你认真的?”
季知节试图据理力争,“已婚人士,并不适合。”
丹南差点把低血糖气出来,莫名的怒意在此刻达到巅峰。
宣战似的,她开了口。
“我管你合适不合适,我还带着他们上街游行去。”
季知节语气沉沉,“犯法的。”
丹南是习惯说话不留余地的人。
今天从睁眼到现在,她甚至找不出一个话口同季知节说:“今儿你妈找我呢,我将要去处理一下婆媳关系。”
全在生气。
甚至都吵不起来。
更气了。
摔门离开之前,她丢下一句话:“那你擎等着人派出所联系你吧,记得来捞我。”
*
陈诚找到季知节时,他正在和柜姐跨服对话。
前因是早些时候,季知节忽而联系陈诚,询问如何哄人。
陈诚困得脑子不清醒,顺口答自己惹老婆生气都买化妆品。
等他清醒过来想起自己都建议了些什么,已然来不及了。
对二宝和南姐的情况,这并不是可以对症下药的良方。
但闷坨子执行力很高,颇有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
当即杀往商场。
“先生,您看一下这个口红,正红、复古、枫叶、番茄、脏橘、砖红、铁锈、牛血。”
“牛什么?”
“牛血,”柜姐微笑,“就是偏深色的复古暗红色调。”
季知节盯着那些极其相似的颜色,困惑道:“你刚才已经说过复古。”
柜姐还是笑:“复古偏玫瑰调,牛血更暗红些,带棕色,底色是不一样的。“
季知节把手抬起,又落下。
“都是红的。”他说。
得到的回答是:“对,但都是不同的红色。”
并无助益。
柜姐看出这位男士的无措,试图重新找思路。
“请问您夫人平时喜欢什么品牌呢?或者喜欢的颜色。”
季知节比比划划,“就有很多瓶,方的圆的。”
柜姐轻轻吸气,再次换了个说法。
“那您看一下平时夫人化妆是用哪些颜色?”
季知节答不上来了,他没看过丹南化妆。
之前他觉得盯着她看妆点的这个过程不够绅士,所以每次都会压下念头,十分得体地走开。
他只好着重说:“我们是住在一起的,但我没看过。”
又补充:“我真是她丈夫,合法的。”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他变得不讲理,“总之,你给她配一套最好的。”
柜姐:“……”
她的表情依旧保持专业,目光就不太好说了。
还好陈诚及时到场,经他斡旋,也算买下一套成系统的化妆保养物品。
拎着纸袋,陈诚仍觉得如似梦中。
若他去和圈内任何一人讲:“我今儿陪季知节在商场里买了一堆化妆品,啊?你说图什么?人把老婆弄生气了没招儿哄呢!可不嘛!季二公子也有这一天!”
哈哈。
想想就招笑。
碍于多年情分,陈诚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只问前因后果。
季知节正头大呢,干脆把那个电话的事儿说了。
陈诚总结:“所以,就为一男的,打了个电话?”
季知节说:“也不是全因为这个,我不在意的。”
就这还嘴硬着说不在意呢。
陈诚为人实诚,直言道。
“哥们儿,你看起来都要变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