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现在看起来很吓人？让你这么瑟瑟缩缩。”王女士大力搅拌咖啡杯，辣手催拉花。

丹南略有无语。

首先，她并没有瑟瑟缩缩，纯粹是因为王女士的儿子而气出后劲儿。

其次，她一时摸不清王女士今天找她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是气恼她和自己儿子结婚，那必得拿出婆婆的款儿来，好歹当场立立规矩什么的。

说些类似于你自己要有点数，记着点家族绵延子嗣的问题。

但如果真聊这个。

那人二宝结扎了呀，要如何用儿媳的身份同儿子亲妈聊这个。

真是很地狱的情况。

发散思维，收束思维，丹南在回答是或不是之间，选了or。

“哪有的事儿，您千万别多想。”她说。

本以为见王女士不算什么事儿。

直到此时面对着面，丹南才意识到，她其实希望王女士接纳她，又害怕自己失望。

可这样的心情实在不好明说，她只能无比专注地盯着桌面。

王祈兰扫了眼丹南的右手食指。

此时那根指头真在毫无规律地对着咖啡厅的餐巾纸胡戳乱点，点出一个个印子。

这祸坨子在紧张。

毕竟也算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王女士大感新鲜。

所以她刻意请教：“请问你手下密密麻麻的是什么？”

丹南低头看那张饱经风霜的纸巾，强行回答：“是我的自尊。”

王女士默了两秒，直言：“好烂的梗。”

丹南有些接不上话，只能试图“嘿嘿”笑过。

又说：“那您还挺时髦。”

“我以为今儿会见你带我儿子来呢。”王祈兰揭过这个话题，直入正题。

丹南笑了笑：“那也没必要，如果你想见她，当然会自己打电话找人。”

初次面对这样的婆媳关系，丹南总想着说一句就找补一句。

“何况，也有可能您就会单纯想见我了呢。”

看看这个祸坨子，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王祈兰无心拆散鸳鸯。

何况儿子和丹南，一个不敢说开，一个还没开窍。

这情况甚至都无法美言为鸳鸯。

她就是觉得很怪。

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奇怪。

自家儿子打小避祸似的避着隔壁那丫头，转眼不声不响娶了人，一幅情深似海的模样。

站在婆婆的立场上……更怪了。

王女士率先官方，“你和二宝这个婚，到底是怎么想的？”

丹南没能立刻回答。

她没想故意端着，完全是真不知怎么开口。

总不能如实说吧。

稀里糊涂领了证，现在稀里糊涂地过。

对了，今早还闹矛盾了呢。

因为他不吃醋，所以我生气了。

这部扯呢么。

“如果我说一不小心就结了，您信吗？

王女士的沉默显示她没能被糊弄过去。

丹南默默瞟了眼桌上金属器具的摆放。

再次预测王女士突然踩桌暴打她的可能性。

要知道，人类被刀叉攮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但王祈兰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吃早餐没？”

转得太生硬。

丹南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王祈兰招手示意侍应生，“出国几年，听不懂中文了？”

丹南如实回答：“没吃呢。”

王祈兰在点菜间隙掀眼瞄她，“早起都不吃？”

怪你儿子。

这些话没敢讲。

到这，丹南干脆顺着话说：“您要不介意，给我也点一份吧。”

于是婆媳二人开始吃早餐，不仅早餐，今儿的午餐也被王女士包圆了。

她不再说任何关于季知节的话，反而带着丹南逛了趟街，见到什么铺子都得进去看看。

整整，逛了一天。

“晚饭就不吃了，我最近在十六加八。”王女士矜贵地拨头发。

丹南眼睛都逛得失去了高光，答得勉强：“……挺好，科学，健康。”

王祈兰睨她一眼，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但脚步没停。

丹南生怕她还要去逛，干脆几步加速追上王祈兰，把话摊开了说。

“二宝是您的心头肉，我算是截胡，坐享其成，沾光借势，那个……坐收渔利。”

王祈兰抿唇瞟她，目光不好形容。

丹南挠挠脸，“阿姨，您要不干脆直接骂我好了，我明白，抢走你宝贝疙瘩，你多少有不痛快。”

“或者你要不直接动手吧，打我一顿，我也认。”

“但先说好啊，晚点回去我在您这受的委屈，我得撒您儿子头上。”

王女士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此时灯光初亮，或许是她们对视的姿势有些不同，引得来往行人视线停留。

半晌，王祈兰再次动作，抬脚走进商场。

从大望路到朝阳门，又到现下的三里屯。

她是真的能逛……

丹南无法，只得跟上。

蓦地听前头的王女士说：“记得丹厌离从来不带你逛街，你还抱怨过。”

丹南脚步一顿，抬眼看，王女士的背影融进商场大片赤红鲜绿的圣诞装饰，叫人看得有些恍惚。

也没管身后的人是否听得清，王祈兰继续说：“我也想象过和儿媳逛街，听说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现在瞅你这德性，好像也并不快乐。”

丹南再次小步跟上，“……乐着呢。”

王祈兰：“乐个屁。”

丹南真乐了，“您这素质怎么忽高忽低的。”

王祈兰斜看她一眼，继而认栽般叹了口气。

“你们俩这事儿闹得离谱，我就算兴师问罪也是二宝，刁难不到你头上。”

“我就是……烦，你能知道么？”

一般这种话都是不指望回答的。

丹南没吭声，等着王女士把话茬打开。

“我一直觉着你这人还行，否则一定会干预自己儿女不和你往来，主要你那个妈，那个姐，还有你那小姨，实在不是东西。”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俩一声不吭把证领了，我和老季做父母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何况，为人父母的哪有不期待孩子们白头到老的，但你俩之前也没处过，未可知以后会不会遇到更新鲜的人。”

“身边这样的事儿还少吗，闪婚的人，过不了几年，全贪图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