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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知节向来认同自己拥有某种大度的美好品格。
但是。
但是……
在看到丹南为了这顿饭而穿裙子梳妆打扮的时候,他还是走不动道儿了。
——领证那天都没戴耳钉呢。
穿的睡衣来着。
还是人酒店的。
季知节不太甘心盯着她。
“很重要的……”好不容易给自己搜找出一个稍微可以踩上去的台阶,“客户?”
“客什么户?”丹南戴着耳钉,从镜子里望向他。
“就一朋友,你正常相处就行。”
说完,她多问一句:“你……我也不知道你正常社交是什么样,能行吗?如果不想去的话——”
“没有不想去。”季知节冷酷地转身。
想了想,还是扔下一句,“我能应对。”
完全不想应对。
或是出于私心,他多了句嘴,“酒店的菜都是花架子,不好吃呢。”
丹南说没事儿。
那么季知节就没事儿。
季知节自认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他一向理性,而且冷酷。
但是。
请客不找好吃的店,可见此人居心不良。
而且很没有品味。
这个蒋某根本就没想让丹南吃饱!
丹南本来胃就不好。
太坏了。
季知节认定这一点,然后开始专注挑选今儿要戴的领带,再折回去找丹南。
“这条还没见你戴过,我发现你真适合这样鲜亮的颜色啊!”丹南拍拍他的胸口。
季知节抬了抬下巴,谦虚起来,“不小心看到,想着戴一戴。”
丹南没多想,还是笑,“行,我这马上就好。”
“嗯。”季知节沉着地点了点头。
转身时,笑容消失。
他变得无比冷酷。
花架子而已,根本无足为惧。
是的,无足为惧。
出发。
丹南偏头看了眼,笑道,“我们会不会太正儿八经,真就一普通朋友。”
“态度还是要有的。”季知节坚定地望着前路。
朋友。
期望用自己风轻云淡的神态传达自己并不会在意妻子正常社交的行为。
一不小心想出一个长难句。
他自我承认,他在意。
季知节承认,他半点儿都不想去见那个蒋某乐。
聒噪的花孔雀而已。
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朝酒店出发。
可见,这人有罪。
但季知节不在意。
朋友,而,已。
想是这么想,停车时季知节还是出于本能呲了呲牙。
他记得,自己创业初始来这吃过一顿。
那是一言难尽的一顿,难吃得历久弥新。
选这么个地方。
季知节看了眼丹南,心中越发自信。
——那个某时乐,根本没可能拉住丹南的胃。
丹南被他这路上一眼又一眼的看得心里没底。
“二宝,我……眼线歪了?”
“怎么可能,你化妆技术很好。”季知节甩上车门,自信地走到丹南面前,把胳膊递给她。
小胜即安,季二宝的步伐已经略有轻盈之感。
也只能轻盈到进包间之前……
这包间居然被用心装扮过。
季知节认得出来,墙上都是丹南的画。
再配合桌前那个灿笑着迎过来握手的男人。
整个画面都显得过于谄媚。
丹南看得眼前一亮。
季知节看得面无表情。
待他们二人寒暄完,某某乐伸手笑道:“你好,我是蒋时乐,贵姓?”
季知节顿时变得不太有气节,伸手捏住他,“贵姓季。”
蒋时乐一顿,没能立刻接上话,丹南回头看了看他。
季知节抿抿嘴,不太有意义地补充道:“免贵姓季。”
蒋时乐脸皮很厚,讪笑几声引着夫妻二人入座。
侍应生有序上菜,餐车的轮子多半做过消声处理,但季知节依然觉得刺耳。
对比之下,蒋时乐就很厚脸皮了。
他非但觉得刺耳,甚至还能侃侃而谈。
“今儿去看了个画展,里头有个画暮色的,让我想起当时被你救下的时候。”
季知节在切肉的间隙瞟了他一眼。
蒋时乐本人只专注于眉飞色舞,“说真的,那天你救了我,回程我看见角马群渡河,那个夕阳被他们踩的波光粼粼……”
“我记得你告诉我,迁徙是求生。”
“不是有诗人写么,角马背奔向血河。”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丹南和他相视而笑的声音。
总之,季知节一不小心,手下力气大了些,刀撞到到瓷盘上,响得尤为刺耳。
两人终于停下“非洲回忆”看向他。
“怎么?”丹南小声问。
季知节慢慢放下刀叉,不在意地小声回答:“没什么,切到骨头了。”
丹南一声不吭地打量着他盘里的鹅肝。
认真地思考:什么物种的骨头会长肝里去?
她看向季知节,看见他微微拧着眉,垂着眼。
丹南想了想,把嘴里的话咽回去。
至于季知节,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错误性,第一反应是掀眼看向蒋时乐。
蒋时乐是个极其油嘴滑舌的人,呵呵笑着引向下一个话题。
很世故。
烦人。
季知节开始自动屏蔽蒋时乐的聒噪发音,给丹南切牛排,换盘子,切蔬果,换盘子,切……这什么东西?一大个泡罩蛋糕?
不管,一起切了。
事实上,他从未和丹南聊过国外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出走那几年对丹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知节无意让丹南再痛一遍。
他们曾在赤道环绕的那片土地上有过难忘经历。
见过同一片落日,能理解天地色彩的铺挂。
这是季知节未曾有过的经历。
是他的缺席。
他没陪她走的那一段路,这个蒋某曾经出现过。
认识到这一点,季知节万分在意。
蒋时乐的话题都围着画画兜圈。
印象派的大师,抽象派的大能,色块搭配,居然还能说出“颜色是可以拥抱的”这样的话。
这些都是季知节从未和丹南说过的话题。
哪怕他们两家的大院就隔着条火巷。
哪怕他们一起长大。
“季先生平时喜欢艺术吗?”蒋时乐突然将话题带到季知节身上。
平时不喜欢。
季知节对着他的目光,回答:“平时很喜欢。”
丹南看了他一眼。
“哦?”蒋时乐笑笑,“那还好,担心你觉得我话太多。”
是挺多。
季知节摇头,礼貌道:“没有。”
蒋时乐笑着看他几秒,重新转头面向丹南。
“我记得你当时在非洲时,大家都说你笑得没心没肺。”
“没成想在国内再见,看你笑得都拘束了。”
这话让丹南和季知节两人的动作同步一顿。
季知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附近那根筋蹦了蹦。
这人丝毫不掩饰话外之音,闻者可以秒懂。
无论是文字还是语气,都太呛了。
无外乎想说丹南婚后变得拘谨。
季知节盯着他。
脑中回忆着之前他遇到这样不礼貌的人……
他几乎没机会和人这么对话。
按照他的层次,没谁能这么直白地怼到面前。
那些人都在小心捧着所谓的“季总”。
但此刻,他是一个让妻子变得拘谨的丈夫。
这话能让人不爽十辈子,什么孟婆汤还是轮回都滤不掉的那种。
季知节抿了口水,开始迎战。
“蒋先生观察能力不错。”
无论从何种目的出发,这话都骂得太明显。
完全就是你阴阳我,那我就挑明了和你辩驳。
不好回话。
蒋时乐笑容一僵。
丹南诧异地瞄了眼季知节,很新鲜看到二宝有如此攻击力的时候。
“收集这一屋子画也不容易,看来没少花心思。”季知节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微微点头,“谢谢你。”
蒋时乐:“……”
“丹南的成品很有收集价值,这件事,我作为日夜相处的丈夫很明白。”季知节接着说。
丹南来不及看蒋时乐的表情,只感觉自己眼睛大了一圈。
这个闷坨子,锯嘴葫芦,永远吵不明白架的,二宝。
突然展现出意料之外的锋芒。
每一嘴都是精准的撕咬。
像匹……漫不经心露出獠牙的狼。
他微微抬头,让你和他对视。
丹南不是小孩儿了,她在外奔波那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思看不明白?
要不是和蒋时乐之间还隔着个宋掬月,她有一万种办法把话说明白。
带着季知节出席本意也是为了展示自己已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