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如果不在我这解决,蔓延过去人家怎么想?啊,找了个祸害,自己家里都理不清。”
“你什么猪脑子?出事了第一时间会想着找二宝?”
“还怕露馅儿?你哪来的馅可以露?你就一披萨,包都包不住!”
丹南连珠带炮一顿输出完,开始瞪丹西。
丹西还在盯那棵野草。
没几秒,他抬手搓了搓眼睛,很迅速地抽了口气,偏头去看毫无看点的马路。
丹南顺势眼都瞪大了,指着弟弟警告说:“别哭啊。”
丹西的抽气声儿更大了。
丹南还用饱含红色燃料痕迹意思养猪场检疫痕迹的手指着他。
指了有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弟弟。
“你要告诉我,知道么?”丹南问。
丹西的抽气声越来越大,肩膀也抖了起来。
他哭得太抖,丹南感觉自己抱着一辆拖拉机……
等这拖拉机抽抽够了,丹南才终于听到他不成调地说了句话:“你一走就七年,不管爷爷……也不管我。”
“我想你,也想爸爸,想我们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得尤其哽咽。
因为,之前她也是这样,发生了事儿,她就跑了。
他不敢说。
但她现在听懂了。
丹南有些怔愣。
她听到了弟弟的每字每句。
裹满了笨拙的,心疼的保护欲。
某种痛感顺着耳道一直闯进胸腔里,丹南半天回不过劲儿。
她在弟弟脑袋上轻轻拍了,下意识地说了一遍遍“好了,好了”。
丹西没有回应,开始投入地委屈,然后哭泣。
“家就是这么个家,妈就是这么个妈,咱自己找出路,好吗?”
丹南放柔声音,轻轻拍着丹西后背。
丹西从高中之后就跟吃了激素一样疯长,丹南这会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熊。
因其喜欢花哨元素的原因。
就等同于抱了只五颜六色的熊。
抱得挺费劲。
丹南一连串地说了好多。
丹西始终埋在她肩膀上,好半天,很闷很闷地“嗯”了一声儿。
“我都回来了,也结婚了,都见家长了,那老爷子还病着呢,我得多没良心啊我还想着走,姐不走了。”丹南揉了揉弟弟脑袋。
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刺激到丹西。
他很响亮地吸了下鼻涕,动静把丹南吓一跳。
她警告他:“鼻涕蹭我身上弄死你信不信?”
丹西瓮声回:“吸了,咽下去了。”
丹南叹了口气。
但她还是坚持着走完姐弟谈话的流程,手还在丹西后背一下下拍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我和你是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了,有事儿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我伸手都不知道朝哪去,知道了吗?”
丹南拍拍丹西脑袋,顺便把手腕的红色颜料蹭他脖子后头。
检疫证明加一。
“你可以信我。”丹南做出总结。
丹西哭得很投入,肩膀一直抽抽,最后胡乱抹着脸站好了。
“那今天的事儿就这么完了?”他问。
丹南笑开了,“我是什么很忍气吞声的人?”
今天小姨搞这么一场,她不去造点孽都对不起自己背了那么多年“祸坨子”的名声。
但这个计划的确是需要保密的事儿,暂且不对丹西说。
丹西吸吸鼻子,“行,那你有什么也要告诉我,我能安排。”
“嗯。”丹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十分冷血地往后一指,“去吧。”
丹西正用袖子抹泪呢,闻言一愣,“哪去?”
“取你的车,去你的公司,去运营你的营生。”丹南回答。
“我就……”丹西回头看看季二宝的车,“我回去取我车啊?”
“不然呢?”丹南扬扬下巴。
丹西环顾一圈,然后抱怨:“离得远呢。”
丹南冷酷地扳着弟弟肩膀让他原地调头,然后往前一推,“快去。”
丹西变得正常了些,“车停家门口了,我走回去啊?”
丹南很无情,“那你爬回去。”
“姐弟情谊呢?”丹西很不甘心地问。
丹南看了眼车里那座石雕,叹气道:“快走吧,你姐夫且有得哄呢。”
丹西半天没说出话,看看她,又看看车,把手往外套里一兜,缩着脑袋迎着寒风走远。
送走丹西,丹南头疼地往车那扫了眼。
然后很小幅度地叹气。
丹西哭哭闹闹抱怨撒娇,就过了。
这事儿好办,眼泪抹完就翻篇儿。
季知节就不一样了。
在丹南的预想里,她很快冲到丹家对着小姨大放厥词,然后割手,然后放下落幕台词。
最后回家去和季知节说这事儿。
在步骤计划里,她没料想过季知节能这么快速地到达现场。
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快过来。
现在情况又不太一样。
小姨还是当着面儿把那句话给说了。
虽然季知节的反应很解气,但丹南无法分辨他是出于哪种立场。
刚才检查伤口的时候,季知节所有慌乱都表现在他颤抖的指尖上了。
她从没见他能慌成这样。
说实话丹南也不好分辨。
是怕她死。
还是怕年纪轻轻做鳏夫。
还是……
最后这个猜想太过不切实际。
丹南把它按回襁褓里。
她重新坐回后座,季知节还盯着装满了红色湿巾的袋子。
看得很专注。
丹南清清嗓,“……那个。”
没想到季知节截断了话。
“为什么不叫醒我?”他问。
丹南一愣,随后扯嘴笑笑,“你睡得很香啊,我哪叫得醒。”
她试图用玩笑盖过去,但季知节不接这茬。
“丹西微信电话就能叫醒我。”他说。
他的眼神和话都让丹南招架不太住,沉默了几个呼吸,丹南深知避无可避,只好叹着气开口。
“本来就是我家的破事儿,我觉得没必要把你牵——”
话没说完。
她人已经被拽了过去。
季知节一手围着她后背,一手按着她后脑勺。
“丹南。”他开口。
丹南没回。
季知节继续说:“你能不能信我?”
“能不能……把我当家人?”
心疼。
太心疼。
季知节一遍遍检查丹南手腕有没有伤口的时候,担忧就这样一步步等价变为心疼。
他心疼丹南受限于这个沉疴烂泥的家。
心疼她随时可以为了抵抗而随时燃烧起来的生命。
心疼她……
心疼不想后路的她。
她一个人胡乱扛事,扛了七年。
看着这样的丹南,季知节心疼、庆幸、遗憾,而且懊恼甚至疑惑。
季知节深知自己的喜欢从未错位。
甚至越来越深。
为什么总是不逢时?
为什么总在错位?
他喜欢的人像团火,风吹雨淋什么都不怕,自己就能活,不太需要谁护着。
但季知节还是想护着她。
他不喜欢这团火不需要他。
也怕这团火烫着她自己。
他兜着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压。
用力、用力,用尽全力。
季知节用力得恨不得把她护进自己这条命里。
然后。
“我喘不上气了。”丹南在他怀里艰难地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