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荒唐的赌约。
总之,她正在和一个孕妇当街乞讨中。
甚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路过的好心人丢下一张五元的纸币。
——丢的是丹东的碗。
丹南不爽地盯着那张钱,且不说这个赌局就很莫名其妙,何况丹东一个孕妇坐在这先天就带着引人同情的优势。
这是作弊。
“我很羡慕你。”丹东毫无铺垫地开口。
这种冲击丹南已经受过一次,但还是不太好抵挡,以至于反应了几秒,才问:“到底在羡慕什么?”
“什么都羡慕。”丹东说。
丹南往回缩了缩自己的脚,以防被人踩到。
反观丹东,她就那么伸腿坐着,完全不在乎。
放到以往,丹南势必会祈求上天赏个好心人来路过踩丹东一脚。
但现在……
丹南看了眼丹东的肚子,“你还是缩缩脚,医生说你可以这么直接坐地上?”
丹东一言不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丹南直面她的凝视,“干嘛?”
“你小时候叫过我姐姐。”丹东说。
丹南直截了当地回:“不可能,我没那么谄媚。”
“真叫过。”丹东盯着她。
这种没有自动开启剑拔弩张效果的丹东,这种能平静说话的丹东,实在让人陌生。
丹南和她对视了几秒,“所以呢?”
丹东没接话,反而是很缓慢地上下扫了丹南一眼,收回视线,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半晌才回:“所以,我很羡慕你。”
丹南根本听不懂她的逻辑,开始继续怀疑自己答应这场赌约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接着想要不要起身就走。
丹东蓦地朝丹南铁盆里丢了样东西,砸出清脆声。
是个U盘。
丹南转头看过去。
“赌赢了,就给你。”丹东说。
丹南说:“你这不已经丢我碗里了。”
“你可以现在就走,但我希望我们赌完。”丹东说得很无所谓。
丹南盯了她的侧脸片刻,选择不再追问。
这个人最近神叨叨的,不知道要干什么,要恨就一直恨,要敌对就一直敌对好了,突然又说些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丹南硬撑着沉默,忽略来往路人的眼神,车水马龙,以及不远处某个婴儿乍起的,绵长的哭声。
周边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丹东的说话声。
她们离得很近,就是听不到彼此说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丹东终于再次开口:“你知道吗?你是很多人心里那种人。”
丹南干脆就听不懂,“说人话。”
丹东反常地平静,“就是,很多人,但你一定会被看见。”
丹南依然没听懂,她已经确定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并且立刻要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再次看向丹东,准备完成告别的一瞥。
丹东在笑。
或者说她嘴角这个弧度称不上笑,但眉眼是弯着的。
“很多人喜欢你,你也有自己的喜欢的东西。”丹东说着,低头看去的同时掌心抚上自己的肚子。
停顿两秒,她继续说:“而我,我讨厌ta,可是现在即便是最好的医院引产也会有危害我生命的可能,我不得不生下ta。”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掌还沿着肚皮的弧度上下抚摸着。
丹南盯着她。
“和我赌吧,我嫉妒到非要和你比一比了,”丹东笑了一声,“但是什么都比不过你,只有这么做了,毕竟我没丈夫的爱。”
丹南靠回墙面,“结婚一定要丈夫的爱?没人爱你就不活了?”
这次换成丹东转头盯她,片刻后问:“你不知道?”
丹南奇怪,“知道什么?”
丹东突然扬了扬眉毛,看上去心情好了点,“你居然不知道。”
丹南被问得有点烦躁,“我要知道什么?我知道你针对我很多年这一点够不够?”
丹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去迎着来往路人的视线,看样子是准备开始认真乞讨。
丹南已经把手撑在地上,随时可以起身离开,这并不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但她还是没起身,而是收回手,靠回墙边。
丹东不再看过来,反而盯着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那人看了几秒,掏出钱包翻了张钱扔到丹东碗里。
丹东捂着肚子点头道谢,继而去盯下一个人。
很娴熟的流程。
丹南彻底看不懂了。
丹东说:“不会乞讨吗?”
丹南回:“没讨过。”
“你讨过的。”丹东说着,对又一个好心人点头道谢。
“我没有。”丹南说。
“我们生下来就在讨母爱,你没讨着,我也没讨着。”丹东又说。
丹南很用力地抿了抿嘴,转过头安静了半天。
片刻后抬手拨了下丹东那条直伸的腿,“缩回去。”
丹东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会儿,把腿收回来。
“讨呗那就。”丹南拨乱自己的头发。
*
总裁办的气氛很不美妙。
某个项目的三期临床数据并不美妙,实验室的问题,但汇报人是张正。
大家闷声各司其职,他们即将迎来一场势在必得的加班。
“二期结束的基线数据和三期入组时的基线是怎么对正的?到临床出这样的事?”季知节问。
张正谨慎回:“是实验人员的疏漏,我立刻调人纠正。”
季知节还想继续说:“我——”
“滴滴!滴!”
远方的停车场传来几声喇叭声。
要死不死,这几声喇叭就发生在张正报告的关键处。
不轻不重,嘟嘟得很是挑衅。
季知节正翻看着面前的数据报告,刚看到第四页,闻声,指尖也停在了第四页。
没有再翻页,也没有再说话。
出于本能,张正立刻表示不会再让此类噪音响起,立马就要去停车场整顿风纪。
他安排好工作后去停车场了解情况。
保安反馈说刚才是因为有人违停挡路,车子出不去才按了喇叭。
张正点头表示了解,对保安说:“以后再看到有人违停,立刻纠正。”
他说得很严肃。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这件事儿又赶上公司实验室出事儿,可谓是刀尖添火了。
保安突然拉住他,扬着下巴指向一个方向,“张助,你看!”
张正转头看到一辆车正在违体,压着黄线,歪得乱七八糟,才停稳就熄了引擎。
保安很是热爱这份工作,立马要执行上施下效过去严加责令。
张正扯住保安,“这辆……算了。”
保安不解地看向他,依旧决定坚持立场,“你刚才都说大老板生气了,我得做点什么!”
张正还是扯着人,一时无法解释。
因为他认识这辆车,更认识从车上下来的不知为何头发乱糟糟的人。
她下车就跑向大楼。
那是老板娘啊。
凭张正在云想多年的工作经验以及对老板的认知,总结可得:即便可以惹老板,但死也不能惹老板娘。
但这能说吗?
老板结婚的消息至今没有公示,也不清楚二位的立场,能说什么,能说多少都是问题。
张正想叹气。
保安仍然坚持要追过去找人理论。
张正更用力地拽他,“这个人你当看不见,从下一个违停的开始。”
保安瞪着他,“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正面不改色:“凭我是总裁特助,等级高。”
保安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但是很不爽地甩开了张正的手,愤愤离去。
张正在原地仰头闭眼。
太好了,他终于是成为了媚上欺下的好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