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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过来了?”季知节对于丹南的突然出现很震惊。
丹南此时的形象完全符合“蓬头垢面”四个字,不但头发乱糟糟,脸上也有好几道不知何物的污渍,细看可知是用指头抹的,似乎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惨一点。
季知节很认真地抽湿巾为她擦拭。
丹南也不急着说话,就靠在办公桌前仰头看他。
或许是目光实在难以忽视,以至于二宝很轻地“嗯”了一声,用作开启话题。
“丹西今天下午都泡你这?”丹南问。
季知节缓缓点头。
他并不意外。
自从许爷爷出院之后,丹南和丹西姐弟俩得空就往西塘巷跑,完全不会互相约定时间。
能在那里遇到并且沟通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跟你说了丹东的事儿?”丹南继续问。
季知节依旧点头,手上动作未停,为她擦拭脸上的污痕。
两人靠得近极。
丹南静默良久,直到她的脸部环境稍微得到清理,才鼓起勇气把下午和莫名奇妙沿街乞讨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开始她身为孕妇真的占据很多优势,最后我迫不得已只好把自己弄乱弄脏,甚至演出我已经瘸腿十八年的假象来乞讨好心人的善心,险胜。”
提起自己的胜利,丹南眉毛扬起,但没几秒又落下。
“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好,所以来的路上捐了一大笔钱为求心安。”
说到这的时候,不知为何,丹南不是很敢看季知节的眼睛。
她搓着手指头嘟囔:“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就是想赢丹东一回。”
“我知道。”季知节说。
丹南掀眼看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在之前的相处里,这个问题被丹南以各种形式问出口过,每次季知节的答案都十分肯定,但丹南依旧想一问再问。
丹家就是个很麻烦的问题,你会有觉得烦的一天吗?
“不会。”季知节依旧能听懂言外之意,依旧回答得很笃定。
“那……”丹南舔了舔嘴皮,又问,“你对我家的事情,怎么看的?”
“我是一个外人。”季知节说。
丹南“哦”了一声,继续垂眼看地。
“但我不认同她们给人设限的行为,”季知节继续说,“人应该先给自己立规矩,而不是急于给他人立规矩。”
丹南倏地抬头,有些怔怔。
季知节没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仍然在很严肃地发表自己的观点。
“丹厌离认为只有男丁拥有继承权,反手把女儿当做棋子,希望你们去联姻以维系家族的社会关系,这一点本身就很荒谬。而且,所谓联姻,在当代法律和社会结构里早已失去意义。”
“不论如何,你已经用结果回答了她们。”
“总之,”季知节迎上丹南的视线,“她们不对,但没关系,你和丹西现在有季家。”
丹南静静听着,连眨眼都忘记。
不对。
她当然知道丹厌离不对,并且在过去许多年里明里暗里做出各种“叛逆”反抗。
当然也听过别人批判丹厌离的不对,包括但不限于老刘和慕铭等人。
但丹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季知节会如此清晰而且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不但铿锵表明立场,甚至侧身一步让出另一条出路。
他真诚得让人有点接不了招。
丹南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她率先移开视线。
然后下意识地想要重新找个话题。
丹南清清嗓,“什么……联姻不可取,你还不是屈服家里的逼婚压力跟我领证。”
季知节立刻回答:“因为长辈关心我,我决定做点什么,但你家的长辈不太值得小辈反馈什么正向行为。”
他一本正经说些乱七八糟的谬论,倒是让丹南好心情起来。
她把从丹南那赢来的U盘递给季知节。
季知节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表情有点惊讶。
“丹东说这是能彻底搞垮丹家的东西,商业运作我不明白。”丹南说。
说真的,她压根不在乎丹家垮还是不垮,之前有人对她说身为丹家的女儿,吃尽福利,总要懂得感恩回报。
但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进来,丹厌离是死是活是富是穷,无论命运最终落点哪一处,丹南都笑不出来。
更何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丹南根本不懂,要是直接拿给丹西,估计丹西也要来找二宝商量。
不如她一步到位直接拿给二宝。
退一万步,丹南的私心还是希望丹西可以少走些弯路。
就是……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仗着二宝能力出众而利用他。
二宝聪明得像个鬼,估计没多会就能想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心虚啊,心虚。
丹南开始想如果二宝下一句话质疑她的动机,该如何委婉反驳。
季知节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思虑良多。
对商人来说,大厦倾倒无非涉及证监税务或是审计。
据他所知,丹家这么多年,别说有什么能够独立运营的副手,就连否决权制度都没有,以至于始终是丹厌离的一言堂,其中沉疴太多,实在懒得说。
这样独断的集团倒台是迟早的事情,若非关联到丹南和丹西,季知节完全不会多投一个眼神。
但现在。
他很高兴,甚至有些飘飘然。
早些时候他还在悄悄怨怼丹南不愿意同他分享困扰,谁知晚上丹南就过来说明一切。
这已经说明他和丹南的关系再近一步。
他已然成为丹南可以依赖的人。
高兴。
季知节暗自捏紧U盘。
现在别说是协助丹西纵横一场最大程度上拿下丹家,就是去杀了丹厌离……那也是不可以的。
杀人犯法,季知节不能做,丹南才刚刚开始需要一个丈夫。
但是,高兴。
因为高兴,季知节开始大胆求证,借此稳固情绪。
他问:“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说这件事的?”
丹南一愣,随即摇头。
季知节表情一瞬凝固。
“是更重要的事。”丹南继续说。
季知节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继续认真听,低头掩盖自己逐渐失重的嘴角。
“宋掬月和慕铭想请我们吃饭。”丹南说。
季知节下意识点头以作回应,同时嘴角继续上扬,然后突然顿住。
“谁?”他明知而不想信所以故问。
然后丹南又回答一遍,甚至加以补充:“宋掬月和慕铭,慕铭,你知道的,老刘的儿子,之前央美活动上你们还见过的呀。”
季知节:“……”
他当然记得。
不止在央美活动时因为乱吃没名分的醋而冷脸拒绝慕铭为了维护丹南的事情,甚至再往前倒推几年,季知节曾经数次乔装遮掩偷偷溜进央美,继而数次看到丹南与慕铭同出同入。
为此掌心凭添无数指甲印。
这怎么能不记得。
季知节开始思考。
现下已经明朗他当年完全嫉妒错了人,但无论如何那位刘老师以及慕铭对丹南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算得上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