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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这种场合应该是双方体面地客套寒暄,然后握手点头致谢,再说些场面话。
但是。
“你好!”丹南寒暄,然后没抵挡过一只德牧的热情,被扑倒在地,立刻有很多小狗舌头围攻上来。
她艰难地自我介绍,“我叫丹南。”
“你好……我叫江稚。”江女士同样没能抵挡过几只阿拉斯加的热情,同样仰倒在地。
一下子爬不起来,忙于这只狗要摸摸,那只狗也要摸摸。
两人试图大声在狗狗堆里继续完成寒暄。
“十分感谢你送物资过来!等我爬起来一定要和你握手!”丹南大喊。
“不谢不……哎哟宝宝你的小嘴巴有点臭臭,哎!踩我肚子啦小坏蛋!那什么,丹南是吧,等我爬起来也要和你握手!”几步之外的狗狗堆里,江稚也大喊。
丹南这边,江书叶大惊失色,连忙招呼场地保安过来把丹南从狗狗堆里拉起来。
江稚那边的保镖赶紧冲进狗堆把自家夫人拉起来,仔细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最终,在双方人员的努力之下。
丹南和江稚终于面对面站立,彼此身上都是饱含热情的口水印子和狗爪印。
形象趋于零。
四目相对,丹南心里并不轻松。
这些狗在被救下来之前经历过离开依赖的主人,被贩卖,关在笼子里目睹同类被杀,这些无疑会造成动物的恐惧最大化。
好在这些都是宠物狗,本身就社会化过,之前也有和主人的生活经验。
所以哪怕是经历这样的地狱,它们依然会希望从人类那里获得安全感。
不论是用脑壳顶人的手求摸摸,还是疯狂扑人,这些都是动物应激之后的情感释放。
而且不能阻止这种释放。
要让狗狗知道并且确保自己真的已经安全,这是很重要的信号。
之后无论是在这里创建一个宠物基地还是帮助狗狗回到主人身边,这都是不能轻视的环节。
丹南好歹做了多年动保,深知救助新的动物之后,必须让它们确认环境安全,最大限度让它们主导互动环节,至于需要进行的规则和训练是之后的事了。
所以丹南没有拦过任何一只狗狗亲昵人类,但要是把救助者扑倒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丹南扒拉开脸上湿哒哒的几缕口水头发,赶紧观察对面的年轻女人。
好在这个江稚始终都在笑,全然没有被狗狗扑倒后形被破坏的恼火,甚至还点名批评一只脏兮兮但是咧嘴笑的柴犬。
“就是你的嘴巴好臭,一会我要监督你刷牙。”
行。
动保最怕的是救助者受伤或者被吓退,这极其容易让后续愿意帮忙的人望而却步,甚至还会涉及法律责任。
丹南稍微松了口气,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看着江稚笑嘻嘻地点评小狗嘴臭,丹南没由来的觉得,面对这位江女士,可以不用那么端着,有什么说什么。
“大型犬有点多了。”丹南正式对江稚说。
江稚环视着身边的狗狗点头,“一直都是,明天我再送点东西过来。”
说着,她转头看丹南,“你是决定要养这些狗了吧。”
丹南如实回答:“不能说是养,但我决定要对它们负责,目前还是希望尽量找到主人。”
“那就很好!”江稚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我之前设想过关于流浪狗狗的基地问题,我听说你这块地原本是要做农场的,很符合我的设计理念!我们加个好友!”
丹南拿出手机扫码,看到江稚的微信头像是个叼着苹果的金毛。
通过后续的几句交谈,丹南得知江稚并非本地人,是因为宠物基地开始连锁发展,恰好北京这个网点是重头戏,她本人必须来亲自看。
“刚好我家那个的建筑公司也过来发展。”江稚说。
丹南看了眼江稚身边的几个保镖。
认定江稚必定身份不俗,至少她口中那位“我家那个”一定很在乎这位妻子。
两人又多聊几句,大概说了下这些狗狗救助之后发展的框架,约定之后细细整理项目,保持联系。
之后都有事要做。
江稚是要赶紧回家,理由是:“我偷偷出来的,不能被他发现,不然又要闹,烦得很,我们微信聊!”
她严肃监督那个嘴臭臭的柴犬刷牙后上了轿车,放下车窗朝丹南挥手。
丹南向她招手,此时也有事要做。
就是。
……钱。
既然已经决定要救这些狗,开销肯定是要有的,回国至今还是无业游民的丹南默默拿出手机。
丹南有点头疼,但身边几个大学生没能共情。
“这姐姐一看就是很被老公在乎的人,一定是婚姻幸福的人!”
“你没听她说嘛,晚回家老公都要闹呢。”
“但她能送这么多东西,说明她很有决定权,怎么样都可以!”
“这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对啊对啊,还有保镖跟着!”
几位大学生开始脑补。
最终统一得出结论:“幸福的婚姻,就是共同有个家,每时每刻都要赶回去见到对方啊!”
她们目送江稚离开,推论纷纷,然后默默陷入美好幻想里。
此时一位刚刚丈夫在公司加班不在家,且,瞒着丈夫已睡但人在郊区的女人陷入沉默。
丹南拨电话的指尖彻底停下,听完这群小姑娘的感慨。
回想自己家里现在唯一的活物是只热爱拆家乱叫的小奶狗。
她有些无语。
回想一下,所谓婚姻。
想要见到对方,互相一定要告知自己在哪里,她和季知节都是没有的。
但是她现在的生活绝对不能算狼藉,甚至可以说是平稳安定。
只是这样的安定里,丹南乍想起,总觉得心中有个地方是空旷的,不知道该拿什么填,细找又说不出缘由。
丹南开始愣神。
就这一愣神,垂在身侧的手又被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
——小狗前来寻找安全感。
丹南低头对它笑,揉揉头,给予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