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坦然地望进云雀那双凤眸深处。
“我……”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只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挺好。”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整个和式餐厅,最后落回云雀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珍惜,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
他没有具体指什么,但云雀必然明白他所指。
“这里,”
他再次强调,声音里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坦率的询问,
“我能继续来……打扰吗?”
他用“打扰”这个词,带着一点自嘲,却更显得坦诚。
他没有问“你喜不喜欢我”,而是问“我还能不能继续待在你身边,享受这份安心?”
这是他现在最在意、也最想确认的事情。
云雀依旧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但在吉田秋那双坦率、沉静、带着珍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眼眸注视下,云雀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吉田秋的坦白。
在吉田秋以为他又要陷入沉默时,云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却清晰地落进吉田秋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吵死了。”
这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口头禅”一出,吉田秋微微一怔,但紧接着,云雀的动作让他瞬间明白了这声“吵死了”背后的真正含义。
云雀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打扰”和“安心”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吉田秋那碗已经空了大半的米饭上。
然后,他伸出了公筷,动作流畅自然得如同呼吸。
他稳稳地夹起一大块……炖得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炖肉。
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手臂越过桌面,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霸道,将那块分量十足的红烧肉稳稳地、几乎是“砸”进了吉田秋的饭碗里。
汤汁甚至溅出了几滴在碗边。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公筷,仿佛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小块豆腐,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地咀嚼起来,看都不看吉田秋一眼。
然而,就在云雀低头专注于自己食物的那一瞬间,吉田秋清晰地捕捉到——
那紧抿的唇角,不再是细微的牵动,而是极其明显地、短暂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少废话”和“安心吃你的”意味的弧度。
那弧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吉田秋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几乎盖住了大半米饭的、硕大的炖肉,一股暖流混杂着踏实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这块沉甸甸的炖肉和云雀那别扭却无比真实的回应,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他动荡的心湖里。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碗里的“回应”,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个若无其事吃着豆腐的孤高身影。
那份被稳稳接住的安心感,让他心底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吉田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仿佛在闲聊的语气:
“对了,云雀学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目光却带着一丝深沉的思索,
“白兰那家伙……之前在主控室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我‘预知’过他的行动。”
吉田秋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那个充满未知的、残酷的未来,
“这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他看向云雀,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沉重和某种奇异的笃定:
“我……一定还回过那个世界,那个……能够通过故事,‘预知’我们这个世界未来的地方。”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刚刚因炖肉而建立的暖融氛围。
云雀咀嚼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
吉田秋的声音落下,那句关于“另一个世界”和“预只未来”的话语,并未激起特别的氛围变化。
餐桌上的空气依旧安静,食物的香气也未曾散去,那份由炖肉和短暂笑容带来的暖融氛围,只是被一层更深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所覆盖。
云雀咀嚼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
那不是惊讶或茫然,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吉田秋终于提起了这个他们共享的秘密。
他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抬起眼,那双冷淡的凤眸看向吉田秋,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了然于胸的平静。
他看着吉田秋,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隔阂,直达对方话语中那个核心——
一个他们共同经历、心知肚明的地方。
他用那种清冷得如同寒泉的声音,平静地陈述道,语气平淡:
“你说的是那个……能看到《家庭教师》漫画的世界。”
吉田秋微微颔首,动作自然,
“嗯。”
一个字,简单明了,承认了云雀的陈述。
他甚至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是他亲自带云雀穿越回去的,是他把云雀领进自己养父母那个温馨却普通得与黑手党世界格格不入的家门的,是他把那几本决定他们命运的漫画书送到云雀视线里的。
在那个海风咸涩的小岛上,他带着穿着并盛校服、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存在的云雀,爬过灯塔,看过大海,甚至在阿春那小小的卧室里,他陪着云雀看过那些描绘着他们“命运”的纸页。
所以,此刻云雀这平静的回应,完全在吉田秋的意料之中,甚至让他心底那点因提起沉重话题而产生的微妙紧绷感,瞬间消散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共享秘密的、沉静的默契。
吉田秋拿起筷子,非常自然的将那块云雀之前“砸”给他的炖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他一边咀嚼,一边用同样平静、仿佛在闲聊后续的语气继续道,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云雀:
“白兰说……我‘预知’过他的行动,这只能说明一点,”
他咽下食物,声音清晰,
“我……肯定还回过那个世界,就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云雀听着吉田秋的分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仿佛早已思考过这种可能性,或者,对他而言,世界的壁垒、空间的穿梭,都并非不可想象之事——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一次了。
在吉田秋说完之后,云雀极其自然地再次拿起了公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肉,也不是菜,而是吉田秋面前那碗因为他专注说话而似乎被忽略了的味增汤。
他稳稳地夹起一小块……嫩滑洁白的豆腐,动作流畅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的意味,轻轻放进了吉田秋的汤碗里。
豆腐落入微澜的汤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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