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雅琴一整天心神不宁,在看到被楚云湛抱回来的悦宁溪,连忙跑了过来,正好云意云诗也出来,就见全身湿透的悦宁溪被放下来,整个人都在哆嗦。
悦宁溪鼻腔心口仿佛被灼烧过,火辣辣的,甚至被湖底被东西缠住的绝望都记忆犹新,他不想表现那么软弱,可走没两步,人就昏了过去。
慕雅琴半揽着着虚弱狼狈的悦宁溪,楚云湛同情地看了眼悦宁溪,道:“仙尊带他进飓风谷了。”
慕雅琴大怒:“宁溪甚至还没接触仙阁功课,怎能让他进去!”
云意云诗瞧着情况不对,忙着将悦宁溪带回屋内去,临近屋听到慕雅琴怔怔然道:“想杀他何必这么麻烦?”
楚云湛怔怔出神,他知道慕雅琴关心则乱,所以他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何况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有责任。明知这么多年,仙尊一直放不下心里的芥蒂,还让两人独处。
但是...
回想起不久前飓风谷外,君奉雪脸色阴森密布,半身华贵衣裳湿漉漉地滴着水。
“仙尊...”
楚云湛都还没反应过来,被拎着的少年就被扔进他怀里。君奉雪看都没看他怀里半昏迷的人一眼,与他擦身而过时留下命令。
“从明日起,由你教他修炼事宜。”
他跟了君奉雪这么多年,头回听到将他派遣给他人的命令。
仙尊当真想杀悦宁溪吗?或许连他都不知道。
楚云湛前脚刚走,悦宁溪就醒来,稚嫩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怵然,慕雅琴将他额前的湿发拨开,不停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然而悦宁溪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躲在被褥中,身子不停地打颤。
慕雅琴三人以为这情况很快会恢复,可过了几日,悦宁溪状态依旧不见好,明明风寒都过去了,这也导致楚云湛来竹峰都没得到好脸色过。
其实,悦宁溪那日醒来后就缓了许多,可他脑海却总浮现那冷酷的背影,闭眼想要平息心中火,然而一想到那双几近死寂的冰眸,就始终无法熄灭。
亏他之前觉得此人并没有书里那般冷血,原来一切,都是为了麻痹他。
狠毒冷血的家伙。
悦宁溪又装病了几日,就在他奇怪那边怎么没动静时,外面一阵兵荒马乱。
不消时,木门被咣当一声撞开,云意匆匆来到他的床边,将发懵的悦宁溪捞起,口中嚷嚷着:“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悦宁溪仓皇之下任由她摆弄,简单套上外衣后又被风风火火拽了出去。
但她并不是往前院,而是后山。
没等悦宁溪问情况,就听云意边跑边说:“小竹峰被仙尊座下弟子包围,云诗跟慕师姐正在想办法拦人,你快跟我离开。”
悦宁溪终于知道为何云意如此惊慌了。
他忙不迭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不是吧?他不过装病推脱,这就这般不容他?悦宁溪这会缓过来,第一时间想到那冷血师尊可是血洗过竹峰一次的人,想来多来几次又何妨。
他正想挣脱开云意的手,身后破风而至,竹叶四飞,蓦地一声巨响,剑气在面前划下深深一道横沟。
悦宁溪愣住。
云意手下意识攥紧他手臂,看着前方一身玄衣的楚云湛身法飘逸出现。
向来寂寥的小竹峰,此刻门庭若市,身穿统一服饰的仙阁弟子分排两列,有男有女双手作揖行礼,这阵仗堪比万人簇拥的一派之首出行啊!悦宁溪脸上刚有点血色,此时又白得几近透明。
这….阵仗有点大?
两列弟子整齐划一侧身站定,空出中间三人宽道,楚云湛走了上前,朝悦宁溪看来。
见人齐刷刷跟着楚云湛看来,悦宁溪赶紧正了正身,谁知,玄衣随着步伐缓缓走至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楚云湛单膝跪在地上。
“今日起,少主住行皆由这些人负责,而属下则当任您的剑术指导。”
小竹峰三人:“……”
悦宁溪:“…..”
明明那时候还见死不救,何况让这些身手不凡的弟子在竹峰做杂役,也就君奉雪想得出来,只怕目的不纯吧。
慕雅琴走近悦宁溪身旁,一言不发,却用行动告诉他,不要害怕,她会保护自己。悦宁溪凝视着院前跪倒的人,僵着脸许久,这才有了动作。
“楚师兄请起。”
哪怕他再不愿,也不能不顾慕雅琴云意云诗,当众拂了他师尊的面子。
悦宁溪伸手去扶楚云湛,却见楚云湛低垂着头,声音沉亮:“您是天妄仙尊弟子,亦是仙阁少主,无论谁都不敢与少主您以师兄弟相称,还望您谨言,不然属下只能前往言堂受罚。”
他的这段话也相当是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小竹峰上三人纷纷变了脸色。
悦宁溪眉梢微沉。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他要在他人监控下过日子。
皓雪庭。
君奉雪身披白蓝相间华袍,站在簌簌作响的枫叶下,他伸出手,指骨分明的手如玉,指间夹着一片枫叶细细摩挲着,背影格外孤寂。
身后不远处,楚云湛黑衣墨发仿佛是融入夜幕之中,半响,他现身道:“少主这些时日勤苦,学得东西也快,想来少主他还是很喜欢您的。”
“你倒是会为他说话。”
一声意味不明冷笑,君奉雪忽然转过身来,眸子在夜色下异常疏冷,他道:“留他性命是应那两人之求,若有天他走上那条路,谁也保不了他。”
楚云湛愣住,旋即低下头不敢与之逾矩多言。
萧条静默的庭院中,风声交错,君奉雪将手中的叶子丢下脚边,转向一方阁走去。
“银峰谷方面多加留意,近日魔族动作似乎多了些,具体情况派人到九渊河看下。”
楚云湛作拱道:“是。那既然医圣还在寻找治疗的丹药,是否将试炼推迟...”
“不必。”
“明白。我这就准备通知各宗。”
楚云湛转身就要离开,但刚走一步,就听到身后动静。
他立马走到君奉雪身后,刚要找寻随身携带的丹药,君奉雪就抬手制止,一抹红色也映入他眼帘里。
楚云湛目光落在君奉雪掌心的鲜血,神色惊异不定。
“你的病症...”
“近日心绪有些乱了。”
君奉雪开口,顿了顿又道:“无妨,我会坚持到一切尘埃落定。”
最后四字仿佛带着幽然的执念。
楚云湛沉下脸,几分自责道:“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