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君奉雪踏着白靴,拖曳着长袍,缓缓走啊里。
他每一步很轻,却也饱含着浓烈的杀意。
叶初淮对那冰锥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唇角冷冷道:“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何那般不安,那是因您对他过于严苛,压根不将他当成徒弟,强逼他克己守礼,终日担心那些做的不好就被罚。”
不不不,你想歪了!!!
悦宁溪内心狂摇着头否定。
感谢替他鸣不平,但,你们两个书中相亲相爱的师徒现在这般唇枪舌战的,真的好么?!
夕阳在天边映出光晕,叶初淮半跪在地,静静注视枫树下的人。
悦宁溪也有些不安,紧紧盯着那边的一言不发的君奉雪,心祈祷着:别打起来!千万别打...
忽然,四周灵压陡然消失。
叶初淮一愣,而君奉雪长睫微阖,长衫倾动,缓缓背过身去。
“若不是他,今日你走不出仙阁。”
说完,他侧首冷峻的目光扫了一眼青年,眨眼间,只余地面尘沙荡了一圈。
叶初淮被这不加掩饰的杀意惊得小退一步。
刚忍不住跑出来的悦宁溪:“....”
死寂,就仿佛刚刚紧张的气氛是三人幻想般。
就在叶初淮与悦宁溪松了口气时,庭前未见其人,倒闻其声--
“别妄想利用他达到目的,否则...”
低沉的气息令人发怵的寒意,就好像在岌岌可危的断崖边,随时都可能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般。
背贴着古木的悦宁溪仍心有余悸,看到叶初淮,他整理了下,便走了出来。
叶初淮心不在焉的模样,看得他心里愈发自责起来。
“怎么了?”悦宁溪眉宇间有些忐忑,“你这表情,活像我要将你买了数钱。”
叶初淮沉默了,满脸严肃问他道:“老实说,我从未想过仙尊这般讨厌我。”
听到这话,悦宁溪下意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在叶初淮明澈的目光中,他双唇几经翕动,静静待了半响,忽然沉声道:“你会怪我吗?”
他说得极慢,却郑重无比。
叶初淮脚步骤停,他回过身来,翕动的唇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半响,他释然般轻轻吐了口气,“这个世界有各种人,恰巧我们成了朋友,哪怕爬不同的山,依旧在同片土地上。有你,叶初淮很荣幸。”
“你...”
听到他的话,悦宁溪慢慢回神,叶初淮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书中主角叶初淮是有多受欢迎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对他的才情、性情所折服的存在。
是这样的没错。
明明叶初淮的笑容那么真诚,悦宁溪却觉得心里更难受,他想起了初次见面那个孤独的少年,偶尔也会露出不安与小心翼翼呢…..
他的完美,让人放心不下来,也让人心疼。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悦宁溪看着他,突然抓起他的手,往小竹峰上走,“你都是我悦宁溪的兄弟,你不必压抑自己,哪怕发脾气也行,就当我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垃圾桶。”
他没有回头看人,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也不知身后的叶初淮眸光滞住了般。
从出生以来,身旁的人都在说,他背负家族未来,不可任性,父母联姻,没有感情,唯一能让他们产生联系就是他。从小被教诲需严谨端正,不可为家族蒙羞,只有他被夸,母亲才会看他一眼。
可自五岁父亲病故,母亲就将他送去银峰谷,过没多久,他便听到母亲不在了,那一夜他躲在被窝里哭了。
醒来后,眼睛也看不见了。
谷主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乖一点,别让他们还为你担心。”
从来没有人说过,让他不必压抑自己。
悦宁溪说完话,听着身后动静,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回了头。
不是被吓得还没缓过神来吧?也是,君奉雪什么级别,让现在的叶初淮面对,万一君奉雪发疯了将主角当一掌啪了,那岂不是世界都要崩塌了。
然而等他回头时,便察觉到叶初淮情况有点微妙。
叶初淮神情复杂,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般没什么反应。
良久,掌心突然被反手握紧几分,瞧见叶初淮似竭力控制的动作,悦宁溪还没说什么,对方却突兀开口:“不是说要请吃地瓜吗?”
悦宁溪也深怕叶初淮出什么事,回到小竹峰,立即让云诗云意准备厢房,却不经意想起君奉雪最后朝叶初淮的警告,他猛地摇摇头。
就算改变剧情,也不该出现如此的bug。
叶初淮真受到他师尊的影响,在云意带着之前重明那间厢房后就闭门歇息去了。对此慕雅琴还担心是不是两人闹别扭了,怕悦宁溪第一次交朋友怠慢了人家,一个劲地劝他别恶作剧。
悦宁溪怕叶初淮醒来没东西吃,还吩咐厨房做好之后替他送往厢房之中,在屋外静待了半柱香才转身离去。
夜里,悦宁溪刚要回房,便看到站在竹篱外的楚云湛。
楚云湛左手提着个笼子,黑漆漆的布盖着,他眸中不知为何充满着笑意,“仙尊命属下交给少主的。”
笼子被递过来,悦宁溪掀开黑不溜秋的盖布,里头装着一只红嘴鹦鹉,只不过这鹦鹉正在熟睡中,被突如其来的亮光一照,几根彩色羽毛的小小脑袋埋入翅膀下,瞧着倒是十分惹人爱。
悦宁溪有些愣,楚云湛眼里笑意愈深,意有所指道:“玄渊秘境神兽遭遇令人痛惜,仙尊怕少主无聊,特送来的。”
这话让悦宁溪豁然抬头,一时摸不清楚云湛是不是他师尊派来刺探敌情的。
他不明所以朝笼里伸出食指,戳了戳鹦鹉身上,发现这只鹦鹉居然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不顾着装睡的鹦鹉,逗弄将它脑袋勾出翅膀,结果反被啄了下指腹。鹦鹉朝他合动红嘴,仿佛在说再弄直接咬断手指,悦宁溪忍不住笑了。
他再次抬头看向楚云湛,“替我谢谢师尊。”
此时鹦鹉似乎又翻了白眼,这人性化的情绪似是开了智的灵宠。
清早,悦宁溪从地里回来,正清理身上泥垢,甫一进门,看到叶初淮与被挂在窗边笼子的红嘴鹦鹉大眼瞪小眼。
而此时,笼子里的鹦鹉忽而开始啼叫,尖利刺耳。
叶初淮疑惑朝着鹦鹉方向看去。
只是还未看见,悦宁溪突然出现挡在了笼子前。
他笑了笑,叶初淮愣了下,刚要开口,悦宁溪就拿出一袋地瓜塞到叶初淮怀里。
悦宁溪一脸失落,像是很不舍得这朋友离开,怀里的地瓜又沉又大,带着刚从土里挖出的芳香。
“这些,”他莞尔道,“还有这些,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