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明在就好了,他许能瞧出什么。一想到这悦宁溪心沉了沉,也不知重明清醒了没,情况有没有好转,若醒了大约会痛骂他忘恩负义吧。
悦宁溪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骂就骂吧,能生气就好…..
忽然,他感觉黑暗中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佯装翻过身,面朝床外,突兀一股阴冷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悦宁溪猛地睁开眼。
昏暗床边什么都没有,寂静得只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屋内也无异样,可他内心有股古怪油然升起。
“喂?”
悦宁溪视线往窗棂那边望去,语气轻软如云,仿若两时辰前强硬威胁的人不是他。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明明结界早已撤下,悦宁溪吞咽几下喉咙,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可怕。那种黏腻感再次落在他身上,像极某种阴湿的东西。
忽然,悦宁溪余光瞥见床幔上方似乎暗了一角。
那团东西阴影缓缓膨胀,如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不知从哪里来的气流晃动着流苏。
悦宁溪脑袋微微一动,目光朝着床幔上看去,心脏静了一瞬,一颗倒挂的人头与他相视,四目相对,人头朝他裂开嘴逼近一步。
“啊啊啊啊”
竹苑各屋瞬间火光亮起,慕雅琴与云诗云意冲进来的时候,悦宁溪面色苍白坐在床上,半响,他强撑着笑道:“做恶梦了。”
等她们离开后,悦宁溪就把被子掀开,结果看到已经快要窒息的鹦鹉。
他揉了揉额角,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道:“重明!”
那颗人头分明是重明的脸,可惜吓他的人反而被吓,从上面跌落在他身上,要不是悦宁溪反应快,那三人推开门见到就一陌生男子半夜爬上他的床了。
只不过,刚被藏进被褥中,重明身体肉眼可见缩小,最后也不知为何,又变成这鹦鹉的样子。
清醒过来的鹦鹉见到他,直接急促吼了两声。
不过,悦宁溪听不懂鸟语。
重明似乎出现状况,原本魁梧的人身也无法现身,就连话都说不来。若不是这恶作剧的习惯,以及那张脸,悦宁溪就要怀疑,是否是他出现幻觉了。
他想将鹦鹉的重明放回笼子,重明却忽然啄住他的腕间的黑绳,深棕色的眼睛盯着他,悦宁溪凑近了些,忽然之间,黑色绳子隐隐透着光,光圈散开的下一刻,悦宁溪就听到重明原来的声音。
悦宁溪面露惊讶,道:“我幻听了?”
重明看着悦宁溪拍着脑门转身,扑腾几下,飞出笼子直接落在他肩膀上,埋在他耳廓边吼道:“本大爷才不是幻听!”
下一刻,周围忽的溢出一缕寒气,悦宁溪还未反应这缕寒气是从他身上散出的,重明小小的鸟躯被弹了出去,撞到笼子掉落在地上。
红嘴鹦鹉在地上扑腾两下,浑身羽毛都快炸起,对愣住的悦宁溪吼叫道:“靠,那家伙竟也有这东西。”
黑绳,或者说,这早已不是原来那根,而是君奉雪重新炼制的法器。
悦宁溪闻言讶异道;“是师尊帮你恢复的?可为什么要将你变成小鸟?”
“不是他变的,在玄渊秘境里吾魂体受到骸骨残念影响,又因那阵法怨气,神力几乎无法支撑。如今的我,只能躲在这容器里藴养一阵。”
但好消息是,他记忆恢复了一些。
当年被追杀途中,似乎有人帮了他,这几百年来他浑浑噩噩,年复一年,但可以肯定一直在同个地方,直到睁眼出现在了小竹峰。若不是这趟玄渊秘境,他亦不知何时能想起来。
悦宁溪听完后若有所思,刚伸手想要将他带到桌面上,然而下一刻,这鹦鹉扭着肥嘟嘟的身体一蹦一跳闪开了。
重明睨了眼他腕间,道:“休想害本大爷。”
竟在只鹦鹉上看到害怕,悦宁溪也不好解释自己也不明白这手绳威力,不过这重明刚刚定也是怀着报复之心,不然怎会触发他师尊下的禁制。
悦宁溪转身坐在桌前,等到重明跃上来后,他才道:“所以要想恢复原来的模样,还是要找到你失去的另一只眼瞳?”
重明像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悦宁溪想了想,忽道:“你不会想要我帮你拿到那颗辟邪珠吧?”
这死鸟一眼瞧出他犹豫。
“你担心我会拿叶初淮开刀。”
悦宁溪干笑了几声,“退一万步讲,他未必知情。”
重明看了眼悦宁溪,这些日子,他倒是思考了许多,叶家那颗辟邪珠很古怪,似乎并不是真的重瞳,而是利用眼瞳神力仿造的,逼真几近连他都迷惑了,可仔细回想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而悦宁溪也说骸骨颅上看到金纹,再结合他的恢复些许的记忆,若叶家真是当初帮他的人,可为何要用假货冒充呢...
一人一鸟干坐了一夜,没得出如何结论。
第二日一早,茶壶旁的重明蜷缩一团还在睡,几根彩色羽毛耸拉着盖在脑门前,悦宁溪将它抱在竹床,怕被慕雅琴他们发现,找了块方巾盖好。
玄渊秘境若不是重明送的手绳,他或许也会中招,悦宁溪认真想了,觉得做人还得有始有终,当初既答应重明帮他,就不能半途而废。
满庭之中红枫惹眼,悦宁溪还没走进去就遇到楚云湛,对方道:“仙尊去百灵庭了。”
他可从不知他师尊大清早有如此雅兴。
等他御剑来到百灵庭,满庭尽是花香,悦宁溪在里头找了许多,又遇到巡逻的弟子,也没有看见他师尊。他又前往主殿,长老却说天妄仙尊今日并未来此,怎么一个人说一个地方。
感觉就像是躲着他?
悦宁溪百思不得其解,他师尊躲他做什么?难道是昨日问那副画像?可后来他不是也顺着君奉雪的意,转开话题了。
等到了华仪殿,果然被告知天妄仙尊似出阁了。
这不是错觉,就是在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