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宁溪反应过来鹦鹉泄愤啄的那一下,他刚要回答,凉飕飕的侧颈却起了些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君奉雪手顺势而下,挥手间他腕间出现一物件。
悦宁溪低头一看——
黑色手绳?
悦宁溪震惊盯着腕间相似的手绳,半响,他直直望着他师尊,抿了抿唇,道:“师尊,重明是不是又出事了?”
君奉雪眉宇瞬间冷了下来,道:“回去就知,别老一天到晚瞎折腾为师。”
悦宁溪见君奉雪说完往里头走去,嘴张了张,有时候他也搞不清楚,君奉雪到底是喜欢见呢,还是不喜欢呢?
每回相处不久,总会因一两句话惹得双方不愉快。
踩着步子正要回去,悦宁溪脑海中某个画面突然闪过,刚要出门的双脚顿住,忽然细若蚊蝇道:“那白纱盖住的画像,是您重要的人吗?”
方才就觉得哪里奇怪,这会才想起,那挂着画像的墙面空空如也。
是被他师尊藏起来了么?!
尽管未见画中人,可观那时的轮廓似女子...
他一问,正端起茶盏的君奉雪浑身骤发寒意,寒气竟从地面蔓延直冲他而来。悦宁溪识时务俯身作揖道:“弟子多言。”
寒意在即将袭上悦宁溪脚尖时一瞬退去,君奉雪缓缓转身,脸上又出现看不懂的愧色,以及丝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但那转瞬即逝,此刻君奉雪看着他,眼神中有太多难以言喻的复杂,看着有些难受。
察觉到自己不该有的心思,悦宁溪立马敛回心神,怕被他师尊怀疑怀有不轨之心,他尽量让自己诚恳些道:“师尊若怕我伤心倒也不至于收走,娘在我心中无需画像来描绘。”
毕竟在多少次梦境中,他早已将宁线衣的脸深深记在心中。
从前是因为怕死,也许因为不在意,无所谓,直到现在,悦宁溪发现自己有那么一丢丢在意,甚至私心想着楚云湛的话是真的,君奉雪并不是因为喜欢他娘才会如此对待他。
“我真的很像她吗?”
悦宁溪澄澈的眸子灼灼地看着君奉雪。
皓雪庭微风习习,吹动的红枫在空中挥舞。
良久,君奉雪闭上了闭眸子,睁开时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眸光透过他的脸望去身后的红枫,“为师忘了。”
骗子。
忘了为什么还留着那画像?
“那师尊,若将来弟子不在了,您也会想我么?”
悦宁溪眼眸情绪很淡,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似将君奉雪整个人看透了般,包括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以及那裹挟在关切下不为人知的目的。
君奉雪看了眼他,突兀道:“茶凉了。”
“哦。”
他们之间的谈话随着那一声戛然而止,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
那条横沟貌似还在,反而陷得更深….濒临崩塌的边缘掉落,裂成无底的深渊。
银月高挂,笼里颓丧的鹦鹉,悦宁溪回到竹屋,他看了眼径直走到床边。许是见他不理会,小小的鹦鹉象征性撞了两下笼子,深棕色眼睛瞪得老圆。
悦宁溪摸了摸脖颈,被啄的地方早被灵力抹平,似乎还残留着含着霜意的痒意。
“等你不咬我的时候再放你出来。”
他看都没看鹦鹉,翻身就躺下了。
他闭眼欲睡,鹦鹉却在那哐哐响,被吵得不行,施了个结界隔绝后,笼子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周遭一片静谧沉沉,骤然咣当声响惊动了暗夜,悦宁溪被惊醒,他眼一睁,又发现自己变成虚无缥缈魂体状态。
黑暗中透着令人不适的光线,满是碎渣片子,外袍随意丢弃,忽的又一陶器被用力掷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修长的身影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踉踉跄跄走出来,那人微敞的内衫露出暗黑的纹路,随着似乎难以忍受的疼痛侵袭,摇晃的身子还是跌落在地,与此同此,在他身侧不远一置物架上的瓷瓶咣当掉落,无数尖利的碎渣滑破了他的手掌。
“滚开!!”
他痛苦地喊道。
伴随着这声有些凄厉嗓音,外头倏地亮起了火光,屋内也被照得通亮,男子缓缓抬起那张痛苦而狰狞着的脸庞--
出尘玉容,以及还双几乎可以穿透冰层的眸子,此刻在火光下红得妖艳。
君奉雪!
悦宁溪还没来得及震惊,屋外一阵匆促脚步声,须臾,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推门闯了进来。
比起记忆中还要清瘦三分,叶初淮整张脸的轮廓却愈发清晰,清俊如玉之下隐含果断的狠绝。
他直奔君奉雪身侧,却被君奉雪一手挥开了。后者紧绷着下颌,怒目道:“你若真念此师徒情义,就该亲手杀掉本君。”
乍闻这般要求,叶初淮瞳孔紧缩了下,他颤声道:“弟子不能这么做,噬心印定有办法解的…..”
可话还没说完,狠厉的罡风呼扫而过,屋外的弟子全数阵亡,好好的楼阁也随即轰然倒塌。在此废墟中,叶初淮被势不可挡的罡风一掌挥退,口吐鲜血,半倒在残垣断壁之中。
而在废墟的中央,长衫猎猎,稳立不动,敞开的胸襟伤口黑金色雾状血液。谁也没注意到,在此变故中,另有人站在远方屋檐之上,红黑交错的斗篷下,看得不真切的面容咧嘴露出笑意。
轰隆一声作响,电闪雷鸣,那名黑衣男子缓缓摘掉斗篷--
陌生的面孔,赤红双眸似笑非笑,削薄的唇角咧开,仿佛在对这底下这场惨无人道的修罗场无情嘲笑。
悦宁溪从这场怪异的梦境中清醒来,他睁开眼,呆滞的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
什么情况?梦境里究竟是他师尊还是原书中的君奉雪?!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直视他的时候,整个人会忍住战栗,膝盖隐约想要下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