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俯脸去,无意凑近耳畔,欲言难止。
叹了口气,似是只说给他二人听得,低低地道:“我带你出来一次不容易,你怎么就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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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昀一枪横扫,将来者横劈。“陛下!”他高吼一声,策马直奔,所过之处,不留敌军片甲。
“臣救驾来迟!”蕲昀翻身落马,一扔枪戟,飞如流星噗地刺中景凌帝身后一人,众人见他大步向前,猝然单膝跪下抱拳。
祭坛已被蕲家军绞杀干净,景凌帝自御前侍卫围护中疾步走出,急急欲扶起:“国公!”
帝王竭力镇定,紧紧抓住其甲胄:“卿何须此言!若非卿至,朕生死难测!”
蕲昀不肯起身:“是罪臣无能,被坛外贼首拖累!”
帝王拧眉,忽地沉脸:“靖国公!你就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么!”
蕲昀浑身一僵,这才起身。
冻若冰霜的空气中,景凌帝倏然露齿笑出。
“阿父。”
蕲昀垂首,半晌,慢慢转身,而后远远见着坛下站了一年轻人。
蕲降白的素白长袍在风中微动,随之的是身后墨发。儿子的面容与自己隐有相似,却又有着亡妻姣好之音容。
蕲昀未发一言。
祭坛四周已被肃清,尚存贼人已被全部按地扣擒。帝王笑音从身后传来,大掌拍上蕲昀肩膀:“你啊你,还是只有这个混孩子能治住你啊,朕还不了解你吗!”
蕲昀再度转首抱拳:“陛下洞察人心。陛下,此次刺杀定有幕后指使,臣定彻查到底,将朝中异心佞臣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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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外雨雪飘零,狭小厢房内炉火燃出烟尘,一人执扇轻驱。
衣素从昏沉中转醒,逆光见榻边一朦胧身影。
紫棠忙撂了扇子道:“你终于醒了。”
“……我,”她清了清沙哑嗓子,“如何回来的?”
“你在府邸小侧门昏倒了,要不是过路一老婆婆好心叩了门,我们还捡不了你回来呢!”
她怔然,却见着紫棠出门去了:“你等着。”
无疑,府里人都确信,是她自个儿回来的。
片刻,紫棠端了汤药进来。
衣素闻之蹙眉:“鹿茸。哪来这么贵的药。”
“小姐给的,怎么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怜你险些丧命,自然要补偿。”
衣素蓦地心底一空。
她唔了一声,不再言语抿药。
好像什么东西没找对地方。
她的心悬悬的,找不到落点,于是酸软难受。
苦药入了口,她没忍住小脸皱巴一瞬。
于是神智稍清醒些了,才后知后觉,那是失望。
因为有几个瞬间,她分明觉得昏沉时,自己曾被人用视线悉心描摹。
一定有谁是救了她的。
“我就走这么几天,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紫棠口里蹦出的字像又硬又坚的石头,可语气却又黏在一起,她看着她,石头终于变成棉花了,“考核,祭礼,我全知道了。”
衣素垂眸抿着药,忽地道:“炉子哪来的?”
紫棠一顿,这才扭头看了一眼。她还以为衣素没发现:“隔壁玉亭姐姐送的。”
衣素把碗放下:“送回去吧。”
紫棠一怔:“为何?”
手心突然被人拉住,紫棠低头却听她吸了口气,轻声道:“祭礼选人,她二人明知晓此事,却无一人告知于我。”
紫棠忽地捏了她掌心,在灯下也蓦然低声:“赵管。”
衣素另只手也急急盖住了她。
她垂眸轻笑了声:“怪我。竟忘了这府邸做丫鬟的,不能一概论之。细想来,当初三人成行是因我与赵管水火不容,人家自然愿意亲近。赵管能拿走她们很多,自然也能给很多。利益之前,见风使舵不足为奇。”
来之去之,竟只因同一个人,一个赵管而已。
“若你在,我定不会被孤立,也不至于三番两次被蒙在鼓里了。”
“若你在,我也不至于要一人与那赵管和嬷嬷对抗。”
紫棠看她,忽地,瘪了嘴:“那我呢。”
“你可曾怀疑过我呢。”
衣素的双手收紧一瞬,紫棠便觉到。
“我不知道,”半晌,她摇摇头,然后茫然有些喃喃,“我也不知道了。你问我怀疑你么,我答不出来。我现在,只能凭自己的直觉了。”衣素转过头来,带着病气笑道,“凭直觉真心待你,一直到我后悔的那一天吧。”
紫棠于是道:“你受苦了。”
风雨交加,举都朝野正震荡,谁又关心这一方小小庭院,两个丫鬟秉烛絮语,低声论事。
炉子随紫棠消失了,屋子冷下来。
窗外雨打芭蕉,从皇家祭坛归来此处一隅,恍恍惚惚。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能让她完全将后背给出的人,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