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失误,让那精心营造的、威严而恐怖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艾丹手中的剧本再次发光,弗洛林的实时弹幕虽迟但到。
【恶龙,降临了。他带来了黑暗、恐惧与……过于强烈的舞台灯光。他那矫健的身姿在光柱旁稍作停顿,似乎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对光明世界的蔑视与不屑。嗯,一定是的。】
艾丹的拳头硬了,硬得像他脚下这块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舞台地板。
‘弗洛林,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本破剧本从中间撕开,一半塞进你的嘴里,另一半塞进芙洛拉的嘴里!不屑个鬼啊!他明明就是被闪瞎了!’
西奥多很快调整过来,他迈着自认为最潇洒、最高傲的步伐,强行走进光柱中央。他张开双臂,仰起头,用一种咏叹调般的、经过音响系统无限放大的声音,高声宣告:
“我,听到了艺术的悲鸣!凡俗的尘埃,只会玷污艺术的神性!那幅《星夜下的呐喊》,不配被挂在这座庸俗的城……废墟里!只有我,只有在我那永恒寂静的万年冰窟里,它才能绽放出最纯粹的光辉!”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充满了中二……不,是充满了对艺术的偏执与追求。西奥多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甚至还对着镜子练习过几百遍这个姿势和语调。他觉得自己此刻帅呆了,简直就是艺术的化身,是孤独而高贵的黑暗君主。
然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换来的却是公主殿下冷淡的一瞥。
伊芙琳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专注地欣赏着手中的画卷,仿佛那才是全世界唯一值得她关注的东西。
“喂,那边的龙先生,”伊芙琳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吵到我看画了。”
“你……!”西奥多的气势瞬间被打断,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这和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公主不应该被他的气场震慑吗?
“哼,愚昧的凡人,你根本不懂这幅画的价值!”西奥多强行把剧情拉回正轨,“把它交给我!否则,你将见识到巨龙的怒火!”
“哦。”伊芙琳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西奥多,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只巨大的、粉蓝色的机械臂,认真地问道:“艺术的争端,最终都要通过最直接的交流来解决。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打一架吗?”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礼堂门口传来,其音量之大,几乎要盖过西奥多的环绕立体声音响。
“艾丹!我听说你们在排练,就过来看看!哇!这、这都是什么?也太厉害了吧!”
是莱昂,这个永远精力过剩的热血少年,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他是被刚才那声龙吼和冲天的激光吸引过来的,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舞台上这剑拔弩张、画风诡异的一幕,眼中非但没有困惑,反而感觉自己燃起来了。
“伊芙琳好帅!那个大拳头看起来好厉害!还有西奥多!你演的恶龙也好酷!特效简直绝了!”莱昂的目光在舞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如同雕像般的艾丹身上,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艾丹!你这个骑士也好有型!就那么站着不动,看起来就特别高深莫测!”
艾丹:“……”
‘不,我不是高深莫测,我只是放弃了挣扎而已。你为什么会从这片混沌中解读出“有型”两个字?你的审美是不是也被污染了?’
莱昂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导演席前,对着芙洛拉和弗洛林,用一种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语气请求道:“导演!两位导演!我能也参加吗?求求你们了!给我一个角色吧!什么都行!哪怕是……哪怕是那种被公主一拳打飞的杂兵也行!我保证会用尽全力飞出去的!绝对专业!”
他眼中闪烁着对“参与感”的极度渴望,那样子像一只看到飞盘就忍不住想去追的大型犬。
芙洛拉和弗洛林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同样感兴趣的表情。
“杂兵吗?”芙洛拉摸着下巴,思索道,“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被打飞的时候,如果能喊出很有气势的台词,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完全可以。”弗洛林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中的羽毛笔轻轻一挥,艾丹桌上的剧本就自动翻了一页,上面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角色。
【杂兵(莱昂饰):一个路过的、不幸的、但充满勇气的士兵。在公主与恶龙对峙时,他勇敢地冲上前,试图保护公主,然后被公主误认为是恶龙的同伙,一拳打飞。】
“太好了!”莱昂兴奋地跳了起来,“谢谢导演!我保证会用尽全力飞出去的!”
艾丹看着莱昂兴高采烈地从道具堆里翻出一套比自己身上这件还要破烂的杂兵服装,他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又一个人被这股混沌的洪流吞噬了……莱昂,我的朋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为什么你会对“被打飞”这件事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这是一种什么新型的自我实现方式吗?’
就在莱昂积极地和伊芙琳讨论着“应该用什么样的角度和力度把我打飞,看起来才最有视觉冲击力”时,另一个不速之客也到了。
“哼,我倒要看看,我的宿敌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塞德里克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说了艾丹在排练“奇怪的舞台剧”,特意过来看笑话的。
然而,当他走进礼堂,看到舞台上那炫目的激光特效、巨大的龙影投影,以及伊芙琳身后那件充满了压迫感的“少女心终结者”时,他脸上的嘲讽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西奥多身上那套华丽的暗黑风礼服,又听着那经过特殊处理的、充满威严的台词在礼堂中回响,嘴里下意识地呢喃道:“这……这种出场方式……”
他原本是想说“真是哗众取宠”,但不知为何,喉咙里却有些发干。
尤其是当他听到西奥多正在练习的、剧本高潮部分的“恶龙战败悲情独唱”的歌词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哦,孤独的星辰,请聆听我最后的悲鸣!艺术的火焰,在我冰冷的胸膛中燃尽!再见了,我未曾拥有的《呐喊》!再见了,这个不懂我心的凡俗世间——!!!”
“……”塞德里克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觉得……他觉得这歌词……怎么说呢……虽然有点浮夸……但是……
好帅啊!!!
这种不被世界理解的、孤高的英雄形象,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扮演恶龙的不是我?!凭什么他西奥多能有这么帅的角色设定和这么华丽的个人演唱会系统?!
塞德里克的心中,第一次对西奥多产生了名为“嫉妒”的情绪。他嘴上依旧不屑地“哼”了一声,嘟囔着“真是粗俗不堪的表演”,但那双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眸,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艾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已经懒得吐槽了。他觉得,这个剧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把所有靠近它的正常人,都变成疯子。你看,又疯了一个。
“好了好了!各位!安静一下!”
艾丽丝·杰德老师温柔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流,暂时压制住了现场的混乱。她不知何时来到了礼堂,正站在导演席旁,脸上带着她那招牌式的、充满包容与鼓励的微笑。
艾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
‘艾丽丝老师!救救我!您是这里唯一一个心智健全的、拥有正常审美和逻辑的成年人了!快来阻止这场闹剧吧!快告诉他们这有多离谱!’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班主任,期待她能说出“你们在做什么?这太危险了!快停下!”之类的话。
艾丽丝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她看到了墙上那个巨大的心形窟窿,看到了被拆成废墟的城堡布景,看到了伊芙琳身后那件能一拳打爆墙壁的凶器,看到了西奥多身边那套比军事级武器还复杂的声光系统,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穿着破烂铠甲、神情麻木、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的艾丹身上。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的、充满了赞赏的微笑。
“大家真是充满了探索精神和创造力呢!”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伊芙琳同学,你成功地将构筑魔法与灵光画的特点融合,创造出了如此具有个人风格的艺术品,真是了不起的尝试!这种刚与柔的结合,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美感!”
“西奥多,你对角色的理解非常深刻,用如此华丽的方式,展现出了人物内心的复杂性,表演真是富有张力!你把一个反派角色的悲剧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莱昂同学,你这种积极参与集体活动的热情,非常值得大家学习!你为艺术献身的精神,老师很感动!”
“还有艾丹同学,”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艾丹身上,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眸里满是鼓励与骄傲,“你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依然能保持冷静和专注,用沉稳的声音引导着整个舞台的节奏。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正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所不可或缺的。你做得非常好,老师为你感到骄傲。特别是你这身铠甲,在如此华丽的布景下,更凸显出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和一种不向浮华世界妥协的坚韧,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艺术选择!”
“……”
艾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最后的希望,那根名为“常识”的救命稻草,就在艾丽丝老师那温柔的、赞许的、充满了善意的目光中,被彻底点燃,化为了灰烬,随风飘散,连一点渣都不剩。
‘不,老师,那不是强大的心理素质,那是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那也不是什么返璞归真的艺术选择,那纯粹是因为他们把预算都拿去造会那个成了废墟的城堡和个人演唱会系统了啊!您清醒一点啊老师!您的夸奖模式是不是超载了?!’
彩排就在这种诡异的、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只有艾丹在怀疑人生的氛围中结束了。舞台已经被折腾得几近半毁,但除了艾丹,没有人在意。伊芙琳和费利克斯正在热烈讨论着如何给“爱与希望之拳”增加一个自带BGM的攻击模式,并且在光波命中目标后,还能在墙上留下“芙洛拉大人最棒”的灵光字样;西奥多和塞德里克(没错,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加入了讨论)正围着弗洛林,探讨着如何让“恶龙的绝唱”听起来更加悲壮和震撼,他们甚至打算加入一段高难度的海豚音来表现内心的痛苦;莱昂则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如何以一个最优美的抛物线姿态飞出舞台,他还给自己设计了好几个落地姿势,比如“托马斯全旋接屈体后空翻四周半平稳落地”。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正式演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
艾丹一个人默默地脱下那身破烂的铠甲,感觉自己的心也和这铠甲一样,布满了划痕和凹陷。
就在这时,一阵只有双子二人能听到的电子提示音,在芙洛拉和弗洛林的脑海中响起。
漂浮在他们身边的半透明发光猫咪——小透明,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个虚拟的数据面板,面板上的进度条正在飞速上涨。
【叮咚!经检测,主角‘艾丹·里德’的个人魅力正在大幅提升中!任务进度+20%!宿主们真是太棒了!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让主角成为了全校瞩目的焦点!你们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