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无牵无挂之人,留在世间唯一的惦念。
只有在这时,才能瞧见他眼底,眷念那一丝脆弱的人间烟火。
连公孙耀都看不透此人。
两人向来就不对付。
暗地里更是没少互掐,当然都是公孙耀单方面的行为。
他总觉得,此人对于他家夫人心思不纯。
刚刚他眉头一跳,更是巴不得两个人打起来。
以岁宜的武力,定是能叫他吃瘪。
毕竟,连他都不能保证能完全打败岁宜。
那个孩子,有着世间独一无二的骨架。
无人能及。
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纵使这世间最有慧根之人,都及不上她。
老天的偏爱唯一拥有者。
帝王星宿的最终归宿。
她的娘亲更是惊艳一众豪侠的岁月。
可惜,遇人不淑。
终究还是败给情爱。
他从前以为,岁宜定不会重蹈覆辙。
但是,很显然,他大错特错。
恐怕她的女儿,便是她唯一的情感纽带。
是束缚这把杀器的剑鞘。
她之前,从未这般显露于人前。
这般张扬又漠视。
漠视这世间一切,所有的生灵。
所有人,都得为他女儿让路。
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娘亲。
也不可以。
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这样想法是好还是不好。
原来,束缚一个人只需要...随心而动便好。
行为会代替心,告诉你答案。
公孙耀难得生出诸多感慨,这么多年以来,他甚少表达心中情绪。
更无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数十年的等待中熬过来的。
他对于碧又如的感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殆尽,反而更加浓烈和情难自抑。
常常有人说,少年夫妻,哪怕再深的情感都抵不过岁月的消散。
心中那团火会逐渐冷却甚至熄灭。
但是公孙耀便是那个例外。
他是认定一件事,就绝不放手的人。
就像他年少时,无数次在稻草垛里仰望星空,期盼去见识世界的宽广。
每个夏夜里在蝉鸣中练习木枪,那是他隔壁的木匠为他打造而成,浸透了他的汗水和心血,还有少年那满腔无处安放的情绪。
一点一滴,落在他的心头。
聚沙成塔。
逐渐生长出勇敢的荆棘,根据心头的念头走出那座偏僻的小山村。
与其说是世道需要他。
不如说他本就是顺应世道而生。
很多的事情,本身就身不由己。
公孙耀收敛起眼底的思绪,望着这无尽的皑皑大雪。
不由得想起如意小时候。
她一个奶团子大小。
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眉眼间总是不经意写满愁绪。
身为她的阿爹,对于她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自幼体弱,无法习武。
对于她来说,是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
那个雪天,亦是她情绪难以压抑,积蓄已久。
终于在这天,成全了她的任性。
所幸,上天是对她总归有些偏爱的。
她遇见了岁宜,那个天生武者的孩子,浑身是伤,满脸伤口。
身上的骨断裂了好几处,以至于身上的那几处骨钉都有些松动脱落。
半大的孩子,却经历的惨无人道的虐杀。
那是他第一次在如意的脸上,看见不属于她的情绪,是惊讶和怜惜。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女儿眼底,清楚看见怜惜两字。
如意的性子,自幼便与她娘亲有些相似,心思重,向来不喜形于色。
脸上表现出来的情绪,很多都是七分假象。
根本算不得真。
包括对于明则羽的喜欢,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是并不完全关乎情爱。
有时候,人演着演着连自己都欺骗了。
这大概是她性子里最顽劣的一部分。
同阿如一样,有几分漠视,骨子里带着微微懒意,无意识喜欢玩弄旁人的真心。
他刚刚同阿如在一起,便被她耍得吃尽苦头。
只是他并不在意,这是他所能接受的,反而觉得无比可爱。
或许,喜欢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真爱往往就在那一眼的心动。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了,她眼底那三分真情。
对于他来说,有一分便足够了。
有三分对于他来说,更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做错了事情。
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脸见阿如了。
往后余生,他们一家三口。
终究是,
生离...又死别。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这个当初浑身是伤的小姑娘,终究是闯进了他们的世界。
从无望河边起,她同如意之间,便产生了旁人没有的羁绊。
他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眼底的珍视,完全不输他同阿如。
眼底涌起一阵酸楚,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如意,你能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痛苦,对吗?”公孙耀不禁喃喃自语道。
他好似又一次望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在雪地里盈盈一笑,偏过头唤他一声。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