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的段玉,也曾为段非盈在她取得成绩后公式化的一段话深深怀疑自己的价值。
“当然,不得冠军也无所谓的。你不必为了我太为难自己。这都是为了你自己。”
小小的段玉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在自己踮着脚举着奖杯越过宽大的办公桌递给她的时候这么说——如果只是为了她自己的话,她更愿意躺在花园里晒太阳。
不被认可的努力堆积起来的委屈终有一天会让她如眼前的人一般发出疑问。
到那时,伟大的冷酷的美丽的温柔的母亲会赏光允许她走得离她很近,“你是我的孩子啊,我当然在乎你了,”她会这么说,“得冠军当然好,但是我不想给你太多压力,所以我才这么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我好吗?”
她会将站着的段玉拢到她的怀里,她将会闻到来自母亲的独有的味道,是开到最盛的即将凋谢的玫瑰,如今回忆起来却会联想到潮湿的血。
小小的段玉将会克制地蹭一下母亲:“妈妈,你对我真好。是我不好,误会你了。”
母亲将会拍拍她的头,而她将自觉地让开距离,自觉地做一只守规矩的被调/教得很好的宠物。
当段玉长到比坐着的母亲胸口还高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像这样哪怕稀薄但还算温情的相处了。
当然,她也不会再问那样的蠢问题。
她长大了,知道用若即若离的希望是可以怎样仿佛无辜地操纵另一个人。
而今张佳乐还在问。这段对话简直是当年命运的回响。一个复制粘贴的拙劣玩笑,一段技艺高超的场景复调。
“张佳乐,你是傻瓜吗?”她轻声说。
他嘴巴张成O形:“欸?”
是一只红毛小狐狸吗,不聪明的那种。主人拿着绳子将要对他施以绞刑,他却以为是捕猎模拟游戏。已经被驯养得完全失去戒心了。
让你痛了,你还要贴上来,不应该为这种事感到开心的。
不怎么怎么也可以,这么说着,是希望你更加激烈地肯定我。喜欢伤害你,喜欢看到你为了反驳我的话把心掏出来给我看的样子,喜欢让你自证,好像我是你的法官你的上帝你的主\人你灵魂的唯一归处,喜欢先让你失落再让你开心,希望掌控你的情绪让你忽上忽下患得患失,喜欢你眼睛湿湿地望着我,喜欢把你摔碎了再缝合,喜欢通过主宰你一遍一遍确认你爱我。你是我的。
被这样的我喜欢的人也太惨了吧。不想张佳乐像之前的我,一直这样告诫着自己。
但是好冷,实在太冷了。漂浮在外的灵魂重新夺回主动权,段玉上前一步,捧住了张佳乐的脸。
“亲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