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太黏。
甜意浸透大脑,黏死了理智。
顾兰年食髓知味,不舍得释手。
赶在她一吻过后逃走前,他钳住她的手。
伤重的人力气竟这样大。
仿佛更多动作也难不倒他。
他的掌心像烙铁,她在烧灼中饱尝饥渴,越发放肆吸吮他,也沉浸地被他品尝。
气声水声呼吸声……
间隙里,贺青俭喘息着问:“顾兰年,你怕不怕疼?”
不要分寸了,她要撕裂他的伤口。
这一句,他大概全然懂了,拿同样的话也问她:“你怕不怕?”
贺青俭不答,只环住他脖颈,继续尝他。
尝得身心燥热。
还是冬天吗?
何以竟似酷暑?
她的心脏变成两日前的烤红薯,翻滚在火炉上,滋滋滴着蜜糖。
甜得不加遮掩,却并非不煎熬于这炙烤。
她在玷污他。
她正在玷污他。
自从在顾兰年的暗室“重生”,她缓慢地复苏。
冰封的七情六欲最先化掉。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自厌与自卑,腥风血雨掀过来,满头满身淋遍。
心脏抽动着跳跃,推开他的冲动又在叫嚣了。
无奈四肢无力,腕子仍被他紧紧攫着……
……伤重的人,力气为何这样大。
开弓没有回头箭。理智随衣物一并剥离,她只有闭上眼,自欺欺人,不去看他被自己诱进泥淖里。
他偏贴上来,沿她眼睛轮廓细细啜吻,激活这感官,描摹那罪孽。
“为什么闭眼?”动作停了一瞬,听见他说,“你没想过会有这天么?”
从偷她回来那刻,他就预料会有今日。
他心甘情愿。他筹谋已久。
是他心怀鬼胎。是他蛊她心神。
她不能误会她自己是那个罪人。
贺青俭说不出话。
迟缓的脑子生锈般转动,间歇抖落细细锈屑:
他不怪她给他下蛊又捅他剑;
他关心她成为“铸魔城妖女”前的经历;
他煞费苦心、大费周折瞒过师父、同门,救下她,藏起她;
他不娶擎谷的圣女,说是因为她;
……
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
贺青俭缓慢睁开眼,染了绯红的杏核里有水在溢。
她向他背后探手,摸到那层层绷带。
她若否认,只会更没良心。
进退维谷。
归根结底,都怪她太脏。
她恨她自己。
她不配幸福。
她听到背上的冤魂在哭,哭得刺痛眼球。
那双漂亮的杏眼再度阖上。
七情六欲不敢见光。
万籁在黑暗中放大。
窗外窸窸窣窣,在下雪么?
屋内却是春天的颜色,像花开,漫山遍野,轰轰烈烈,摧枯拉朽,烈火焚城……
倏忽烧出一个夏日。
一晃两人已苟且小半年。
是的,苟且。
想不到更贴切的词给她来用。
时至今日,思及两人的事,贺青俭仍感惊奇。
事实上,第一次与顾兰年睡完,提上裤子她就后悔了。
她穿戴整齐,摆出副沉静神色,与他商量让关系退回原点的可能性。
顾兰年闻言,英挺的眉蹙了又蹙,瞧之很是困惑:“你对我……不满意?”
此言荒谬至极,再昧着良心也不能这么扯。
贺青俭遂深沉摇头。
顾兰年便明白了。就听他轻“呵”一声:“睡完不负责,你拿我当牛郎?”
他这句话,令贺青俭莫名记起途径“温柔乡”时,听到的那句“秋彤妈妈,刚赵公子来了,等您叫兰哥儿接待呢……”
兰哥儿……
他若沦落花楼,没准儿也会得这么个花名。
她有些想笑,唇角刚一扯,倏地记起当日路过温柔乡,她是为给顾兰年下蛊的。
孽缘!
冤孽!
念转至此,她不由问他:“同心蛊发作起来,是不是非常疼?”
答案不言而喻,其实他不答她也能知道。
但他胡说八道,刻意避开那沉重:“这么好奇,你自己试试啊……”
说话时,他随手把玩她才系好的衣带,缴缠在食指,一圈又一圈,将那平直的带子绕得卷曲,难再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