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废帝暴虐成性、屠戮忠良!此等祸国殃民之人,若不枭首示众、明正典刑,何以告慰万千冤魂?正我新朝法度?!”
朝堂之上,官员们言辞激烈,呼声震耳欲聋。
御座上的萧灼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的压抑怒火几乎让殿内空气凝固,偏偏这群臣子们依然不怕死的梗着脖子请命,誓要萧灼处死姬怀玉这个废帝不可。
随着萧灼大肆为姬怀玉求医问药,民间舆论愈演愈烈,今日竟有一大群学子聚在宫门外联名上书,街头巷尾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说他与废帝沆瀣一气、德不配位。
这一切背后必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姬怀玉树敌无数,那些被他清理的臣子余党犹如野草般清理不尽,个个都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但民情激愤也并非空穴来风。
昔年姬怀玉的暴君之名深入人心,所有罪孽无论是否由他亲手所为,尽数被算在了他的头上。更何况最后那场清洗般的屠戮,早已让整个朝堂乃至民间,都埋下了恐惧与仇恨的种子。
所以只需要那些人稍加撩拨,便能燃起燎原之火。
滔天的民愤与朝堂的压力,将萧灼架在了熊熊烈火之上。
“微臣认为,废帝这般罄竹难书的罪人,仅枭首示众不足以平民愤,当凌迟处死才能告慰先朝数百忠良在天之灵!”又有一人站出来凛然道。
萧灼目中杀机骤现,扬手便将案上的镇纸狠狠砸了过去!
“全都滚出去!”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臣子们仓皇退下。
早朝的不欢而散虽然给萧灼换来了片刻喘息,可朝野上下的声讨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不依不饶的逼迫萧灼做出决断。
几日后,苏明义觐见,待看见萧灼眉间郁结的阴云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吃了一惊。
“现在情况很复杂。”苏明义屏退左右,沉声道:“我虽然带人揪出了几个幕后指使的人,都是前朝一些臣子的余党,但现在这势头......已经拦不住了。”
苏明义与萧灼私交甚笃,两人虽曾有个龃龉,但在萧灼起兵之时义无反顾的率兵投诚,两人自此冰释前嫌,如今苏明义担任禁军统领,是萧灼为数不多可以托付后背的心腹。
“你到底怎么想的?”苏明义直截了当的问。
萧灼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苏明义,穿过殿外沉沉夜色,落在那人寝殿的方向,目光中露出一抹野兽般的执着。
“他不能死。”
“......”苏明义眉头紧锁:“如今情势,你保他一日,便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一日,新朝初立,经不起这么多的动荡。”
说到此,苏明义语气渐沉,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你确定你要因为他,与整个朝廷乃至百姓作对?”
这句话问得实属大胆,然而萧灼仍是无动于衷。
苏明义只能又道:“你就算要强留着他,可他如今这般样子......或许死对他而言是种解脱,你强留着他,不仅困住他,也困住了你自己。”
此言一出,萧灼猛地抬眼。
眼底的猩红席卷着森然的冷意盯着苏明义,那一瞬间露出的偏执狰狞近乎骇人!
苏明义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他依然不依不饶的回视对方,誓要萧灼给他一个答案。
“你们这样互相折磨到底是为了什么?”
“......”
片刻过后,萧灼颓然的靠向了椅背。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早已偏离了他要让姬怀玉尝到百倍痛苦的初心,与其说在报复姬怀玉,不如说是在折磨他们两个人。
只要一闭上眼,寝殿里那张苍白平静、了无生气的脸,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没错,姬怀玉罪行罄竹难书、手下冤魂无数,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处死姬怀玉,只要姬怀玉死了,这段互相折磨也就到此结束。恐怕就连姬怀玉本人,也巴不得自己给他一个痛快。
可难道......真要亲手杀了他?
只要一想到,那张脸从此再无温度,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时,姬怀玉服毒自尽那日的噩梦便又重新席卷而来,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地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死——!!!”像是从溺毙的边缘猛然惊醒,萧灼失控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念。
面对着苏明义惊愕的眼神,萧灼又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失态。
为了一个前朝的废帝,实属不应该。
显得他像个被人百般伤害还一腔痴心的蠢货似的。
萧灼稳了稳气息,像是在给苏明义说,又像是给自己说:“他现在还不能死。”
苏明义皱了皱眉,眼中露出一抹怀疑,“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萧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