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愣住，“我不是还有好几百积分吗？”

【谢无尘给您喂的剧毒，若非他对您的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您连一颗解毒丹都兑换不了。】

【您的积分刚好兑换一颗半解毒丹。您服了一颗，另外半颗……他服了。否则，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苏卿昭沉默了很久。

他偏过头，借着月光看肩上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谢无尘睡着的时候倒是很安静，没有阴阳怪气，没有疯疯癫癫，就像一个普通的、累极了的年轻人。

他伸出手，用仅剩的力气，替谢无尘擦掉嘴角的血痕。

“系统，”他忽然问，“好感度百分之百……是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沉默了一瞬。

【在他以为您会和他一起死的时候。】

苏卿昭的手指停在半空。

良久，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满室清辉。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场疯狂的、扭曲的、以死亡为誓的纠缠，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身上沉甸甸的重量提醒他——不是梦。

这个人真的差点杀了他。也差点杀了自己。

苏卿昭躺了好一会儿，才攒够了一点力气。

他艰难地从谢无尘身下挪开，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有碎玻璃在碾。他咬着牙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谢无尘趴在那里，脸上的血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痂。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苏卿昭扯过被子，替他盖好。

手碰到谢无尘肩头的时候，顿了一顿。那人的身体冰凉，凉得他心里发慌。他摸了摸谢无尘的颈侧——还有脉搏，极弱，但还在跳。他松了口气，把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厨房里，鱼汤早就凉透了。

一层薄薄的油膜凝在汤面上，像结了冰的湖。苏卿昭也顾不得再热一下，拿了只碗，又盛了一大碗米饭，连汤带饭搅在一起，稀里哗啦地往嘴里灌。他饿狠了，也虚狠了，胃像是缩成了一团，根本撑不住这样的吃法。

吃了半碗，一个嗝翻上来。

腥甜的味道涌到喉咙口——是血水混着鱼腥味。他死死闭着嘴，咽了回去，眼眶被呛得发红。顿了片刻，又端起碗继续吃。

吃饱了，力气总算恢复了一些。可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雾。他眨了眨眼，没用。

“系统，”他在心里喊，“这怎么回事？不是吃了解毒丹了吗？”

【毒性太强。解毒丹只能解毒，毒药对身体的侵害不可逆。】

苏卿昭沉默了一瞬。“那怎么办？”

【日后积累积分，可兑换对应的恢复药物。】

“奸商。”他暗暗骂了一句，只敢在心里骂。他现在这副病弱西施的模样，禁不起系统电流的惩罚。

马厩里那两匹马，是君后精挑细选的识途老马，从京城一路驮他们到南州，如今又要驮他回去。苏卿昭拍了拍马脖子，把脸贴在温热的马鬃上，低声道：“能不能回京，就靠你了。我可是一点路都不认识。”

马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苏卿昭从怀里摸出一只竹哨，吹了一声。不多时，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他肩上。这是周叔给他备下的，说若是路上缺什么，就让鸽子捎信，他派人送来。

他撕下一截衣摆，咬破指尖，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速派人来别院，将谢无尘接回京。好生照料，勿误。

他把布条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手一松，鸽子扑棱棱飞上了天。

回京的路程，快马加鞭三天，信鸽只需要一天。

苏卿昭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那老马便撒开蹄子，朝北边奔去。

一路上不吃不喝，只在实在撑不住时，在溪边捧几口凉水灌下去。眼睛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他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天。

他硬是把三天的路程，压到了两天。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行人商旅挨个接受盘查，守卫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过。苏卿昭牵着马，混在人群里，浑身血迹，蓬头垢面，和逃荒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站住！”

一个守卫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落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是什么人？身上怎么……”

“王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周叔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苏卿昭的手臂，眼泪已经淌了满脸。他接到信就来了，日夜守在城门口，半步不敢离开。

“这是我家王爷！”周叔冲着守卫喊，声音又急又哑，“昭王殿下！你们瞎了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