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等着他往下说。

“要是苏稷淮看到我要杀我，怎么办？”

“那就让他杀。”沈厌的语气云淡风轻，“你死了就死了。”

苏卿昭瞪了他一眼：“那你不好。”

“他杀了你，我再杀他给你报仇。”沈厌补充道，“不让你白死。”

苏卿昭闭上眼睛，往车壁上一靠，打算休息。

“我就不能活着吗？”他闭着眼嘟囔。

“你活着能干嘛？”

“我活着能吃能喝能睡。”

“还有呢？”

苏卿昭想了想：“没了。”

“真没了？”沈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苏卿昭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被拽了过去，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沈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卿昭眨了眨眼，手没松开，反而又握紧了些。

沈厌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上，厌恶与沉沦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丝线，怎么也分不开。他想推开苏卿昭，可身体不听话。他想骂人，可喉结只是上下滚了滚，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卿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厌气极反笑，那笑容凉飕飕的，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烧。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苏卿昭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车厢里终于静了下来。

苏卿昭继续闭眼养神，嘴角微微弯着。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苏卿昭先跳下车，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要扶沈厌下来。

“没伤到根本吧？”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沈厌打开他的手，声音冷冷的：“滚。”

苏卿昭收回手，非但没恼，反而笑了：“倒是好久没听你说这个字了，还挺怀念。”

四周的百官渐渐聚拢过来。看到昭王站在沈相身边，他们都不意外——昨日昭王回京，直奔沈相府上过夜，这事早就传遍了。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谁也不知道这潭水会往哪个方向流。他们不敢擅自上前搭话，只是草草地拱了拱手，便快步走开了。

苏卿昭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快步跟上沈厌，压低声音道：“现在大家都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那他们知不知道，你是苏景淮的人？”

沈厌猛地站住，回过头。

那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像是被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别将我和那个人混为一谈。”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卿昭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行行行，不提不提。那你得给我讲讲，我待会该怎么办？”

“怎么办？”沈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不是已经想好了——抱他的大腿。实在不行，还有君大人。无论如何，你这条小命，没人能动。”

苏卿昭想了想：“小命我是不担心。我是在想，去哪个小地方避避风头。等你们这边大局已定，我再回来。”

“你倒是会捡现成的。”

“这不是对你和君大人的实力有信心吗？”苏卿昭笑嘻嘻地凑过去，“到时候要是你做了皇帝，能不能先让我当几天？然后我再把帝位还给你。”

沈厌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苏卿昭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觉得我会万人之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看得起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要是真如你说的那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以绝后患，毕竟，我有多厌恶你，你是知道的。”

苏卿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厌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上一世，真的是沈厌赐的毒酒。

他早就知道，可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苏卿昭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苏卿昭站在离沈厌很远的地方。

远到他能看清沈厌的侧脸，却看不清那人眼底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许是沈厌那句话，也许是沈厌这个人，也许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