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后院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含在嘴里舍不得化掉的蜜糖,在我心里反复辗转反侧地回味。
尤其是后背,女帝陛下黄瑶臻整个人的重量总在我心头萦绕。
腰际那若有似无、如同藤蔓缠绕般的环抱感,更是让我一想起来就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只能抱着枕头在榻上滚来滚去,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命运的编剧显然觉得这点甜度远远不够,反手就泼下来一盆现实的冰水混合物。
“弹劾风波”,这出老掉牙的朝堂大戏,到底还是没能压住,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之前还只是影影绰绰、躲在犄角旮旯里指桑骂槐的嘀咕,如今已升级成了明晃晃的摆在紫宸殿御案上的加急奏本。
几个胡子花白、满脸写着“老夫正统”的老学究御史,如同排练过一般,齐刷刷跪在殿外冰凉的金砖上,以头抢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他们声泪俱下地控诉“妖女祸国”,说我代明玉“牝鸡司晨”,“以奇技淫巧蛊惑圣心”,强烈要求陛下“清君侧,正朝纲”。
台词古旧得像是刚从历史课本里扒拉出来。
这爆炸性的消息被御前总管秋云一脸凝重地带到御书房时,我正屏息凝神给女帝陛下黄瑶臻换上新沏的君山银针。
指尖一麻,“哐当”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差点溅上她明黄色的龙袍袖口!
来了。
该来的风暴终究还是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我就知道,女帝老板这份“特别关注”,简直比御膳房的顶级辣椒还上头,这“红颜祸水”的剧本终究是砸到了我头上,还附赠了VIP加急通道。
我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像朵骤然萎靡的小白花,垂着头恨不能把脖子缩进领子里,更不敢看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心口那只揣着的兔子大概是吃了兴奋剂,正在里面疯狂蹦迪,咚咚咚敲得我耳膜发颤。
会不会……会不会因为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存在,给她带来天大的麻烦?
她会不会……顶不住那群老顽固的压力?
毕竟奏本上那“清君侧”的帽子,扣得可是又高又沉。
就在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茶壶提梁、指节泛白微微发抖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盖住了我那不争气的手背。
我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女帝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浮沉,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时光般的沉静,仿佛殿外那番狂风骤雨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
“慌什么?”陛下语气淡然得如同在讨论今日天气。
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点了点,这才从容不迫地接过我手中那只惹祸的茶壶。
她动作优雅流畅,稳稳地为自己斟满一杯,连茶水注入杯盏的声音都清脆悦耳。
“朕还在上面坐着呢,天塌不下来。”
“可是……陛下,他们……”我声音干涩,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们?”女帝陛下黄瑶臻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冰碴子和十二级的嘲讽风暴,“不过是些靠祖荫尸位素餐、恨不得把《礼记》当枕头抱着入土的腐儒罢了。
新法推进动了他们的奶酪,女子掌权戳了他们的肺管子,更见不得……”
陛下说着,目光倏然落回我脸上,那目光陡然变得深沉专注,带着一种无形的引力,让我几乎无法移开视线,“朕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光华夺目、与众不同的人。”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带着龙涎幽香的压迫感无声笼罩下来:“代明玉,告诉朕,你怕吗?”
我怕吗?
我怕丢了这份高薪,还包食宿的顶级工作,我怕被拖出去体验午门一日游。
但我更怕……成为她明君之路上的绊脚石,是我拖累了她。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得尝到一丝铁锈味,用力摇头:“我不怕他们骂我什么……妖女也好,祸水也罢,随他们去。
我只是怕……怕连累陛下清誉,怕……”
怕您为了我,沾染半分污名。
话音未落,黄瑶臻的眼神瞬间冰消雪融,漾开一丝极淡却足以晃花人眼的心疼。
她放下那杯茶,霍然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在我眼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鸦羽般长睫的微颤。
“傻话。”两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气音。
她伸出手,那指尖此刻怜惜地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仰头直视她如星的眼眸。
“你何时连累过朕?”她的指腹在我下颌线条上极轻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那细微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往下。
“漕运新法若成,万民得利;
司制房新册推行,库府充盈。
你所献之策,所行之务,桩桩件件,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们弹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