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你怎么了?!”
男人见沈珏的脸色不对,急得上前了几步。沈珏却先一步抬手,拦在两人之间:“站住。”
“阿玉,你——”
“有没有这个组织?”
沈珏打断了男人的话,恢复了最开始面无表情的样子,神情有些冷淡地看向男人。他左手扣住右手手腕,指节微微收紧,将掌心不动声色地翻了过去。
男人抿了抿嘴,皱着眉看向沈珏。沈珏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回答。两人僵持许久,最后,男人还是先移开了视线。他微微低头,像是终于认输般轻叹了一声:“有。”
“领头者,是谁?”
“......我。”
沈珏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心里居然有一丝果真如此的荒谬。他甩了甩头,睁开眼看向男人:“那后来......”
话音未落,沈珏眼前便是一片刺目的白光。他啧了一声,有些不甘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刺目的白光已经散去,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胸口却还残留着梦境的那股失重感。
“你醒了。”
沈珏偏过头,正好对上裴亦舟的视线。对方像是在这里守了很久,眉眼间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疲惫。
而他面前,还漂浮着一个硕大的,周围还萦绕着一圈灵力的球型珍珠。
“这不会是......?”
沈珏坐了起来,眉心微皱,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往上面戳了一下。那颗珍珠周围的灵力瞬间便成涟漪状荡开,随后恢复平静。
“把你带出来后,它变成一颗小珍珠藏在了我的口袋里,刚刚拿出来的时候一下就膨大了。”
裴亦舟简短地解释了一遍,然后就看到刚醒过来的沈珏毫不犹豫地释放灵力,试图稳住珍珠:“没事,估计受伤太严重,无法维持基本形态了,只能借助另一种形式。我稍微给它点刺激,帮它稳住基本形态,送回山海异界后可能恢复得快一些。”
“不行!”
裴亦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把扣住了沈珏的手腕,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熟悉的剧痛骤然翻涌上来,沈珏眼前一黑,偏过头,猛地呛出一口血。
“......”
围绕在珍珠边缘的灵力瞬间消散,沈珏捂住自己的胸口,靠在床头深吸气平复。裴亦舟没有松手,只是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送回之事,从长计议。
“这段时间,你不能动用灵力了。”
“很,严重了吗?”
沈珏闻言,伸出右手,让反噬显现出来。很快,他便清楚地看见那道红线向上一直延伸,直至越过手肘,甚至布满了整条手臂。
裴亦舟眉头微皱,刚要释放灵力转移反噬,就看到沈珏伸手,一下就把自己的衣服扯了下来,露出肩膀。果不其然,上面也爬满了红线,有些甚至已经蔓延到了颈后。
“刺啦——”
沈珏有些不解地抬头。裴亦舟呼吸一滞,像是骤然被什么烫了一下,连人带椅往后退了半步。他偏过头,耳尖开始一点点变红:“你怎么突然......”
“咳。”
沈珏轻咳一声,迅速将衣物拢好,微微往后缩了缩,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抱歉,一时情急,我之后尽量不动用自己的灵力。”
“......不必道歉。”
裴亦舟闭了闭眼,压下了方才那一瞬失控的情绪,将头转了回来。他沉默着将椅子往前挪了些,重新握住沈珏的手,语气平淡,只是耳尖的微红还是没有消退:“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头了。”
“没事的老板......”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灵力已经顺着交握的手腕缓缓渡了过来。
沈珏几乎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猛地坐直身子,左手一把扣住裴亦舟的手:“老板!”
“别动。”
裴亦舟语气并不重,却是沈珏第一次从他身上听出近乎强硬的意味。
他才刚吐过血,胸口仍隐隐作痛,一时竟没能挣开。沈珏皱起眉,语气都急了些:“老板你别——”
“刚刚田沐跟着我进来过。”
察觉到沈珏还想挣脱,裴亦舟忽然低声开口,但灵力却始终没有停。沈珏呼吸微滞,果然还是被岔开了注意力:“田沐?那个山海异兽天马?”
“嗯,她说你让她想到了一位故人,所以要跟我过来看看。”
裴亦舟极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她在唤醒你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你的反噬,已经可以基本肯定这个反噬是那位的产物了。”
“......原来如此。”
沈珏注意到了裴亦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可灵力却依旧稳定地输送着,没有半分停顿。他心口莫名沉了一下,下意识用了更大的力,想把手抽回来:“我刚刚,也梦见他了。”
“什么?”
裴亦舟因为这句话微微分神的一瞬,沈珏趁机散出一缕灵力,迅速挣脱了束缚。
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他打算进行一个仪式,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
裴亦舟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视线落在沈珏那截泛着红痕的手腕上,停顿片刻,最终却还是克制地收了回去,开口道:“田沐也说过,这个反噬是她作为异兽能见到的相对最为诡谲的灵术,非创造之人不可解。
“一旦中了这个反噬,那么灵力将会被锁住,若是如平常那般动用灵力,则会从反噬处滋生出红线,一旦红线蔓延至心口处,中咒者便会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沈珏却是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确实是他的手法。”
裴亦舟微微点头,又补充道:“田沐还说过,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反噬。
“第一次,这个咒,下在了山海异兽烛阴身上。”
闻言,沈珏脸色终于变了,他皱着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些:“烛阴?风......他怎么敢的?!”
裴亦舟还没开口,沈珏又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否定般摇了摇头:“不,不对,他不可能不知道烛阴意味着什么。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烛阴?”
“......”
裴亦舟顿了顿,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沈珏脸上见到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田沐说,这个反噬生效的一瞬间,烛阴几乎所有的分身都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