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挺巧,你们这几天来找文哥,言哥又刚好回店里看看。”不知道小唐从那来的瓜子,攥在手里一个字的间隙能嗑上两三个,“这俩老板我都好久没见着了,这要是能凑一块儿,好家伙,那可得好好唠唠嗑!”
冲锋衣顶着腮,若有所思地把小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腔里哼出两声笑,没搭腔,扭头看了眼吴江。
吴江将一滑轮凳蹬到门口透明帘阳光处,胳膊撑在腿上手托着腮,食指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说完了?”他问。
小唐傻笑:“嗯呐。”
“你不是要纹身吗,”吴江突然开口,“赶紧的。”
冲锋衣屁股刚着凳,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就开始晃,顺便朝正帮林曜卸书包的初言抬抬下巴:“兄弟,你帮我纹呗。回头我跟万想打个招呼,打折的钱不从你工资里扣。”
“啊?!不是这”小唐刚要起势初言就赶忙压下去了:“不用,万想开店也不轻松,该扣就扣,没事儿。”
“哥们儿可以啊!”冲锋衣站起身一呲溜滑到初言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竖着大拇指直晃悠,“真是这个!”
林曜杵在初言旁边,斜眼巴巴地瞅着那只搭在他哥肩膀上的手。搭着就搭着吧,还老不安分拍来拍去。
他看着就来气,二话不说伸手就把那胳膊从初言肩上给扒拉下去了。
冲锋衣正说得眉飞色舞,胳膊突然一空,整个人都愣了下,脸色眼见着就要沉下来。
“小兄弟,刚才没注意到你,”他向林曜走近,“你是?”
初言赶忙把林曜往身后带,笑着打岔:“这是我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不是要纹身吗?先来看看图样。”
“你哥身上有纹身吗?”吴江冷不丁出声,眼睛还望着店外,话明显是冲着林曜去的。
初言皱了皱眉:“别问他,他没法说话。”
吴江这才转过头来,目光在林曜脸上停留片刻:“总觉得你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嗯……”冲锋衣倒是认真琢磨了一下,“刚才小卖部?”
“啧,我他爹有脑子。”吴江斜他一眼,“说正经的。”
“天底下这么多人,长得像的、打眼前一晃而过的,或者你做梦梦见的,就连初中时拿饭盆撞你一下那小子,你不也记着他的脸吗?记那么多张脸,搞混了太正常了。”
吴江懒得搭理他,问初言:“文封,你认识吗?”
小唐:“要说不认识那才见鬼了,他俩可都是——”
“是都认识万想,”初言立刻截住话头,“常听万想念叨,多少知道一点,算不上熟。”
小唐的嘴没把门的不让人省心,人也是头脑简单傻得可怜。
吴江和文封早期多少有点混,都能是什么好种,即便现在西装革履的。就是不知道文封到底怎么得罪了他,让他找得这么上心、这么原始,毕竟以吴江的能耐,真要找个人哪里会找不到?八成是在故意做戏。
算了,有钱人的心思他琢磨不透,被有钱人盯上的是非,他更不想掺和。
初言把林曜往身边又带了带,手在空中胡乱探了探,就立马被林曜伸手抓住,俩手掌握得实实在在的。
“你们先聊,”初言说,“我先领他上楼写作业,待会儿下来再说。”
林曜瞧得出来,他哥从刚才起心里就揣着事儿了,眉头拧起来就没舒展开过。
这会儿哥心里头的情绪要只是生气,该多好。
初言领着他上楼他就乖乖跟着。店不大,但有两层。去二楼的楼梯有点陡,走到一半初言就把手给撒开了,林曜心头一空,赶紧自己又把手塞回初言手里,还偷偷抬眼看他哥反应。看来心里的事是真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楼是间小起居室兼仓库,堆着不少纸箱和废弃的器材。初言把沙发上几本旧杂志挪开,让林曜坐下,自己却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林曜盯着他哥的背影看了会儿,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到底还是心跟着哥哥走,人家心里有事,这边心里也不愉快了。
他在桌面上“叩叩”敲了两下,初言偏过头,把刚吸了一口的烟按灭在窗台边。
“干啥?”他语气有点沉,尾音拖得老长。
【文封、你,都是这个店的老板?】林曜到底还是没憋住,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知道?嗯...想知道?”
“店最早是他的,这里头的东西都是他攒的,手艺也是他教的。后来...后来他混栽了,欠了一屁股债。钱还上之后,他说没劲儿了,不想干了。”
【然后呢?】
“那时候我把攒的老底都掏出来,帮他把店撑住了。再后来...店就归我了。”
【嗯!对他这么好,一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友情。】林曜当着初言的面比划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性坐回沙发,这下倒是有心劲写练习册了。
初言看他那样儿,心里直乐。养了这么些年,这小子什么脾性他门儿清。
“嗯,也算,”他顺着话茬接,知道这是假生气,逗逗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