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一眼看过去,每张脸都是面无表情,眼神麻木,活人微死。
看不见摸不着的怨气萦绕在人群间,在静默僵硬的寒风里就要化成了实质。
想死,但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站在为首的所长何等敏锐,回头一看就被一张张的死人脸气得当场呕血。
他愤怒叉腰,横眉竖眼的高声命令要员工们露出亲切的笑容,必须要让领导们感到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牛马们迫不得已,尽量撕开冻得僵硬的嘴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见状,所长更是气急败坏。
他刚要跳脚大骂,头顶忽然狂风大作,抬头一看,原来是领导们乘坐的直升机到了。
所长顾不上多训不识相的下属们,忙腆着笑颠颠跑向前面停落草地的飞机,亲自迎接宝贵的大人物们。
十分钟后,站在靠后人群里的唐佛言已是站的双脚发麻。
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用左脚靠右脚换重心偷懒,顺便小幅度转动两下咔咔作响的脖子。
接着,她鬼鬼祟祟的低下头,还想再多放松会儿,身旁站得笔直的江海忽然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轻撞了撞她的肩膀。
“糖糖,快站好,他们看过来了。”江海的眼睛直盯前方,小声提醒她。
“要是被他们发现下面有小动作,所长肯定发飙要找你麻烦。”
唐佛言马上伶俐的站直身体。
恰逢时机太妙,她抬头看去,视线就和前方刚从人群外经过的一个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对上了。
实在算她运气不好,对方看过来时正好瞄见她仓促抬起的脸,脚步稍稍停顿,犀利眼神就在她身上凝固了足足数秒。
那人隔着重重人群直视而来,眉头跟着皱起,脸上似有困惑一般,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唐佛言暗道糟糕,自己就是躲个懒都能被当场抓住,这该死的运气真是好的不一般。
她眼神心虚的闪烁两下,迅速垂头,避开对方直咄咄的打量视线。
幸好对方也非心胸狭窄之辈,不能包容年轻人的散漫举动,一点小事也要斤斤计较。
对方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开恩挪开了,免得唐佛言当场丢脸后被所长记恨于心。
此行视察的领导共有四五位,统一的黑色着装,公办夹克,气势足的像是结伴来踢馆子。
估计都是常上电视的国家级人物,连唐佛言这种基本不看网络新闻的,都能对其中几张脸有些没来由的熟悉感。
等到两位领导在无数保镖和所长的贴心陪伴下进了顶层的办公室后,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才算结束了。
早被冻成冰雕的员工们终于能回到大楼内厅喝热茶驱寒,暗中咒骂。
唐佛言走在最后面,嘴里在和同事随口说着话,脑子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反复看来的视线。
先是疑惑,接着是吃惊,然后是充满错愕的怀疑。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他的表现就像是白日见了鬼般的惊诧与难以置信。
可毕业后就在各种研究所勤勤恳恳工作的唐佛言就是个小透明,从未有幸见过高贵的领导,自然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
除非那位领导曾经见过和她长得相似的人。
但偏偏唐佛言出生就是独生女,是妈妈唯一的心肝宝贝,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兄弟姐妹。
或许是受到了点影响,那天唐佛言的工作频频出错,虽无大错,满是细碎。
听说按照原定的计划,领导们要待满三天,查完需要的东西才会离开507研究所。
可意料之外的,第二天唐佛言照旧早早的赶来上班,顺便找白永昼借点工具,竟无意从他嘴里得知领导们打算今天下午就要离开。
“要走这么快呀?”唐佛言愣了一下,又无所谓的摆摆手,“走吧,早走更好,这里庙小住不下他们几尊大佛。”
走了更好,省的她一直忍不住反复猜测那个人看她的表情藏着什么暗意,影响她的工作。
她对这些领导要去要留并不在意,一心就专注摆弄手里的新型仪器。
“是啊,早点走我们也能得个清净。”
白永昼点头附和完,眼里又浮疑色,不禁沉声猜测起来。
“才过一晚而已,他们突然就改变主意着急要走,会不会里面有古怪呀……”
唐佛言头也不抬,没心没肺的安抚他。
“哥,你想得太多了,领导们事多繁忙,突然有事改变行程也没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