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其实我也不想什么都自己憋着,可是我能和谁说呢。”
欧阳满用力吸了下鼻子,眼里骤然泛起泪光,“就连讨厌我的人也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还是一个人。或许……”
啪嗒。
有水滴跌到了玫瑰花瓣上。
欧阳满愣了两秒,还以为是自己的眼泪。
可正当他要抬手抹脸,却又感觉到连续啪嗒啪嗒几下,水滴直接落到了他的头顶。
正所谓六月的天,孩子的脸。
一分钟前分明还是艳阳高照,现在竟然下起雨来。
欧阳满没带伞下车,只好连忙用手挡在头顶,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车内。
车门砰一声关上,豆大的雨点顷刻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也瞬间充斥着耳膜,盖过了一切。
欧阳满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点开手机相机。
镜头里,天地仿佛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远近东西。
数百座墓碑伫立在这雨幕里,像毛笔在白纸上甩出来的颗颗墨点。
而每个人的人生和故事,到了这里之后,都只是粒粒尘埃。
他也只是其中之一。
欧阳满倏然有些明白黎沧为什么会用小号写日记了。
有些事没办法和任何人说,也不愿意和任何人说。
但偏偏不甘心自己嚼碎了咽下去,不想任由这份心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时间洪流里。
想在哪留下一点痕迹。
手指轻轻按下快门,这一幕被定格下来。
欧阳满将这张照片发到了微博上,随后发动车子离开。
黑色宝马拐出墓园内最后一个路口时,正好和一辆灰色帕拉梅拉错身而过。
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
欧阳满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也没心情吃东西,便又窝回了床上。
毕竟无论外边正在发生什么事,床永远都是软绵绵的,会在无形中抚平一切。
他准备闭眼时,突然看见通知栏里挂着一条来自冷藏凌晨的新回复提示。
【下雨是为了把我赶走吗。】
【冷藏凌晨回复:说不定是那个人希望你不要再伤心了。】
欧阳满怔了下,心里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当时心情差得难受,才随手发的这么一条,没想到黎沧还会来安慰他。
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十分贴心。
说实话,如果黎沧本人真的是网络上这种有点笨拙的性格,他们或许有机会能成为朋友。
只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那所谓的“或许”,恐怕也只是互联网这层纱所带来的错觉罢了。
欧阳满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习惯性点进冷藏凌晨的蓝名。
弹出一条新微博——
【雨特别特别大,我没找到你在哪。】
发布于半小时前。
手指在评论按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直接按熄了手机。
合上双眼后,倦意来得很快。
在他半梦半醒之际,枕边的手机倏然震动起来。
欧阳满本来还想无视,但那嗡嗡声不依不饶,他只好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抓过来,看也不看就按了接听。
“哪位?”
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却无意识地拉长了两拍,反倒像修圆了的猫爪,打得人不痛不痒。
对面静了两秒:“又睡了?”
“……”
欧阳满皱着眉头睁开一只眼,然后在看清来电人之后,立即轻咳一声,“黎总。”
黎准似笑非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午觉了?”
“没有。”欧阳满用力揉了下眼睛,“我在看剧……”
‘本’字还没说出来,他先忍不住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黎准道:“看来这本子挺无聊啊,我帮你拒了吧。”
欧阳满彻底精神了:“……别,我晚饭前给你反馈。”
黎准不置可否,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欧阳满爬起来靠在床头,脑子里全是问号。
今天是工作日,黎准这种高层领导应该很忙才对,刚打这通电话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不过,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想来也没意义。
刚说在看剧本是为了应付黎准,但瞌睡虫跑光后,工作狂人格及时觉醒。
欧阳满抱着平板走出客厅,坐进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点开了邮箱。
他没有整理邮件的习惯,未读数量处挂着个3开头的四位数。
而在未读最上方,就是黎准发来的邮件。
【标题:三天后试镜。】
【正文:看附件。】
【附件文档:《长北六街》.doc】
一如既往地直奔主题,也不和任何人客气。
不过这标题,看起来像个偏青春文艺类的故事?
欧阳满眨了下眼,正准备点开文档时,发觉手机突然嗡嗡地震了两下。
他随手拿出手机直接解锁划开,戳进挂着小红点的微信。
傻逼恋爱脑: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傻逼恋爱脑:你微博那张照片是A市的平安墓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