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没多久就“能”走动自如了——
其实他早就能蹿房越脊,不过是如今乐意在文王眼皮子底下装装样子,蹬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
文王开心得胡子直抖,牵着他的小手在君属大院里遛弯,享受这“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天,这句话我说错了,犯了文王的大忌,要让他从棺材里跳出来找我了!
抱歉抱歉!
我重新说:
……享受这“含饴弄小儿子”的天伦之乐!
这景象,落在二十四房夫人和众王子眼里,那就两个字:嫌眼!
三个字:忒嫌眼!
但是——
这“嫌眼”,就是眼睛狠狠闭两下,“忒嫌眼”就是眼睛狠狠闭三下——
没有人会把这个话说出口。
于是大家的眼皮都快眨抽筋了,个个肿得像核桃。
怎么弄得眼睛发密码,可嘴巴不说话呢?
这不是秃子头上捉虱子——明摆着嘛,这“天杀的野种”,这“大魔王”,听力太好了!你说啥话,没准就被他听到了。
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大家现在可学乖了——
而且是乖到幼儿园老师能发苹果、奖励小红花的那种。
如今大院里的生存法则是:百米之内,必说雷震子好话。
“小王子真乃天神下凡,瞧瞧这跑步的姿势,多么雄壮威武!”(实则雷震子毕竟刚刚学步,经常会同手同脚)
“这小王子笑声如银铃,听到他的声音真的令人心旷神怡,三月不知肉味!”(实则是雷震子看到蚂蚁搬家发出的怪笑,蚂蚁都吓炸了窝,居然跳出了跳蚤的高度)
就连夜里说梦话,都得是:“小王子……好……顶呱呱……我爱……”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能达到控制说梦话的境界,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
真的是一天无数次地默念,训练自己的潜意识,就像遇事不由自主地喊一声“妈呀!”,这几句话也是要做到这般的脱口而出才行——
实在是怕到骨髓里了,就怕脱口而出什么引火烧身的话来。
雷震子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真挚”赞美,小脸洋溢着幸福的光晕。
他甚至有点小愧疚:原来大家这么爱我,我以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么口是心非还不是让二十四房感到最受挑战的。真正让她们感到最受挑战的是——
要学会“欣赏”一老一少“秀恩爱”。
雷震子在文王怀里,一路玩弄爹弟的胡子,文王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路上遇到人,都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眯过了头。
这个时候千万要制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还得保持露七颗牙的标准笑——这个不比控制梦话难度小!
完全可以到电影学院表演系去教授“表情控制”!
文王的面部表情控制也是炉火纯青,不过他是另外一种情形——训人时板着脸如同寒霜,一低头看雷震子,瞬间春暖花开,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再转脸继续训人时,他的脸又立刻变成活阎王,瞬间完成了变脸。川剧绝活“变脸”也不过如此!
不对!慢着——
国粹“变脸”是不是就是从文王这儿传下去的?
若按此推论,文王倒算是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鼻祖了。
无从可考。
既然无从可考——
那就应该是的吧。
文王的胡子如今是长齐全了,而且日益茂盛,这是他除了雷震子外最得意的事。
玩着玩着,雷震子玩出了花样——开始帮“爹弟”的胡子编辫子。文王笑开了花,非常配合,在小儿子编辫子的时候,一动不动——
他其实是不敢动啊,生怕胡子又被揪掉了。
特别是打喷嚏——
那是必须要向儿子汇报,并得到批准后,才敢“阿嚏阿嚏”连打几个的!
打好之后,致歉地笑一笑,赶紧恢复紧绷,让儿子接着编。
于是,早朝之上,众臣便见西伯侯下颌垂着几条歪七扭八、仿佛被车轮碾过的小辫子,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脸色青紫,胸腔共鸣,发出此起彼伏的“噗嗤”漏气声……
这个真是受大罪了啊,都憋出了内伤!
朝会一散,集体笑瘫在宫门外,也算是“疗伤”。
然而,时光流逝,文王的胡子越来越长,雷震子的手艺竟也日益精进。那胡辫从最初的惨不忍睹,变得整齐、粗壮,最后竟编出了几分飘逸潇洒的味道,自成一种风格。
一时间,西岐竟兴起一股编辫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