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天鹅”一动不敢动,任由雷震子伏在它们身上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雷震子抹干眼泪,爬起身。他默不作声地解开了“八小天鹅”系在一起的尾巴,而后重返虎背——
原来他去而复返,专程是为它们解尾。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尾还须系尾人。
然而奇怪的是:尾巴虽已解开,却好似仍未解——
“八小天鹅”依旧屁股对着屁股,转着圈儿,踏着小碎步……
天!它们早已习惯了!
“漂亮!”伯邑考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多么漂亮的阵型!”
他一边踱步而来,一边沉思:“若我军士兵能如此配合,敌军从任何角度都难以攻入。”
伯邑考蹲在“八小天鹅”面前:“此阵该当何名?叫‘八小天鹅阵’?不妥不妥,太过儿戏,毕竟是行军打仗……”
“汪汪!呜——”“八小天鹅”血红的眼睛怒瞪,龇牙咧嘴——除了雷震子,它们谁的面子都不给,包括这个老白脸。
伯邑考竟全然不惧,反而笑道:“就叫‘八面威风阵’罢。”他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
“老吴,我们带它们走吧?”雷震子语气似在商量,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沃——”大猫猛地蹦起,竟在空中四爪相击!原来它还有这般隆重的鼓掌方式,只是初次展示,显然还不熟练。
“扑通!”大猫四爪没有来得及撑开就摔倒在地,砸出个大坑。
真是帅不过三秒。
“啊?还要带狗?!”吴不知一个跟头栽倒,脑袋摇成拨浪鼓,“两只老虎跑得快,八条恶狗转着圈……走不成了!看来是真走不成了……”
伯邑考在一旁噗嗤一笑:
“小震震,你可想好了。你二人带一只虎,阵仗已然不小。若硬说这是只得了巨人症的猫,尚能搪塞——毕竟它不吃人,也不吃荤。但你若再带上这八条比狼还凶的恶犬,你们这就不是游历,是示威游行了。谁敢靠近?”
“八小天鹅”对着伯邑考喷响鼻,獠牙寒光闪闪,它们受了莫大侮辱——伯邑考竟一边说话,一边在摸它们的鼻子!真当它们是宠物狗么?
伯邑考继续道:
“况且它们如此凶猛,一路岂不吓死人?若闹出人命,你爹弟——我父王,又当如何是好?”
雷震子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对这位啰嗦的大哥,他是真心惧怕,唯恐避之不及——生怕那刚平息没几日的“脑内苍蝇”再度纷飞。
对大哥的啰嗦话,他却是肯听的——
如果不听,大哥自然有办法说到他听为止。
早听早脱身,早听早超生。
还是早听为妙。
然而“八小天鹅”却不答应。它们高昂着头,转着圈,踮着脚,踏着小碎步,紧跟着大猫。
屁股对屁股的“阵型”丝毫未乱。
伯邑考仍蹲在原处,微笑目送“八小天鹅”远去的背影:
“恭喜诸位!身为周国军方最高长官,我正式通知你们:你们已光荣入伍!自此不再是寻常家犬,而是尊贵的军犬——”
“八小天鹅”竖起耳朵,放慢了小碎步。
“你们无需再理会蝇营狗苟,不必再为鸡零狗碎之事鸡飞狗跳直至狗急跳墙。你们肩负的是保家卫国的重任,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敌人!”
小碎步,戛然而止。
“张开你们的嘴,亮出你们的牙——那便是你们杀敌的匕首!看!它们折射着令敌胆寒的冷光!面对无边无际的敌人,你们毫无畏惧,张开血盆大口,咬啊!咬啊!咬……”
“汪汪汪汪!嗷——嗷——”
“八小天鹅”彻底沉浸于伯邑考描绘的情境中,利齿毕露,狂吠不止,最终竟发出狼一般的嚎叫。
伯邑考再度微笑:
“即便杀敌,你们亦与寻常军犬不同。你们是最高贵的军犬,即便此刻,也不可忘却尊贵身份。”
“来——抬头——挺胸——收腹——踮脚——小碎步——屁股对屁股——到我身边来……”
“八小天鹅”如中魔咒,竟乖乖听从伯邑考的指令,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个动作,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雷震子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吧唧”一声,雷震子从虎背上滑落,揉揉眼睛,恍如大梦初醒,难以置信。
终于踏出君属大院。
吴不知暗叹:往日怎么就没有觉得,这大院竟这么深?
伯邑考含笑立于门口,向弟弟挥手作别。
身旁,“八小天鹅”依旧屁股相对,仿佛尾巴被无形的绳子系在一处。
它们不停地转着圈,只为每只狗都能多看雷震子一眼……
……或许,是多看大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