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甄英俊质疑自己的年龄,阿丑哼了一声,此时他的腮帮子被饼塞得鼓鼓囊囊,嘟嘟囔囔:“我……我怎么知道……我爹娘早死了,要不你下地府帮我问问?”
这话说得着实阴损,说完他还用袖子狠狠擤了把鼻涕,模样愈发惹人厌烦。
“吴妈是他邻居,她说阿丑今年十一岁,那就肯定错不了。哼,要不是吴妈偶尔发发善心,他早就饿死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苟潇洒用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白衫上虚无的灰尘,冷淡地补充。
“啊呸!要不是和她是邻居,我这辈子都不想认识她!这个老虔婆,家里吃饭都反锁门窗的,连香味都舍不得让我闻!吃剩下来的菜,宁可喂狗,也不肯给我一口!我能活下来,全靠老子自己抢的!”
阿丑手中棍棒连击地面三下,砰砰作响,仿佛地上正躺着吴妈,先打三棍解解气:
“更可气的怎么好意思对外面说,她还照顾了我!我爹娘显显灵,帮我去照顾照顾这个死老太婆,祝她长命百岁,老弱病残孕……”
甄英俊的一对小绿豆眼瞪得老大:“阿丑,你长不大,是不是这张嘴太毒了……”
“我长不大,就是营养不良!我现在多吃点,很快就能长大!”阿丑又开始撕咬一张新饼,嘴里不停:
“唔……你们别嫌我丑……我是没长开……等长开了,肯定比你们都好看……信不信?……而且……我独家秘制的美容面膜……甄英俊……你来试试……保证让你皮肤剥壳鸡蛋似的又白又嫩……”
英俊、潇洒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他们看阿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在他们看来,阿丑已然丑得人神共愤、药石无灵。
没错,阿丑是三人中丑得最惨绝人寰的一个,其丑陋程度足以让苟潇洒再丑上一个甄英俊——人群像避水珠般纷纷闪避,宁可挤成肉饼也要给他们让出空地,主要就是为了躲开丑到至高境界的阿丑。
阿丑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本来肤色,涂了厚厚一层绿黑色的泥状物,湿哒哒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油腻而诡异的光,令人望之作呕,活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蹦蹦跳跳的小鬼小妖。
“你们别不信!我能闻出什么花花草草能治伤!这才让我活下来的!以前被大黄咬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岛上谁来管过我的死活,全靠我自己治!这面膜是用湖底软泥和水藻秘法捣制的,灵得很!我鼻子差点被大黄咬掉,就是靠它捡回来的……”
阿丑喋喋不休:
“对了苟大哥,你这趟不是也要买些药材回岛卖吗?你让我先闻闻,保证能帮你来辨别真假!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好处,要是我遇到合适的药材,你送我一点,说不定能给我这面膜加点猛料,效果更上一层楼……”
……
至此,三个人情况大致了然:
这三人是来自一个与世隔绝的岛上,这次是苟潇洒出来采买岛上需用,回岛销售,甄英俊和阿丑是他聘的小工。
只是,这个岛上出来的人怎么都这么丑,也算邪门……
……
英俊和潇洒并不理会阿丑的絮絮叨叨,他们和所有人一样翘首望着驿道,心痒难耐——
这个能让这么多人久等的小王子,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甄英俊感慨:
“这次头回出岛,虽说潇洒哥你抠门,工钱给得少,但能亲眼瞧瞧小王子,也算值了……”他咂咂嘴,“都说小王子是绝世美男子,我就在想,他能比咱们潇洒哥还俊吗?”
幸亏人群喧闹,没人听见他这话,否则定要雷倒一片。
“哎,人家是王子,身份高贵。那‘绝世美男子’的称号,恐怕也未必全在皮相上……”苟潇洒继续梳着头,他嘴上淡然,下巴却诚实地微微抬起,那“九曲十八弯”的须辫都得意地翘了翘。
语气里几许自负,几许难以言说的幽怨……
正此时——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沸腾,如同炸开的油锅。所有人都拼命往前挤,伸长脖子,尖叫声、欢呼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仿佛迎接的不是凡人,而是天神降世。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状的猫(胸口挂着牌子呢)和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帘里,缓缓行来。
虎背之上,一个少年迎风而立,衣袂飘飘,虽年纪尚稚,却已显露出夺人心魄的俊美,眉目如画,仿佛钟天地之灵秀。
“这容貌……只怕比大王子伯邑考还要胜上三分……”人们由衷赞叹:“这怕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了吧?这要再长开些,还不得祸害尽天下姑娘……”
……
阿丑等三个人竟不约而同地伏地呕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甄英俊捶打着胸口,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这……这他娘的就是传说中的美男子?丑得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