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出于对公司的忠诚,
或许是对那场明显有问题的“泄密事件”的残留疑虑,又或许……
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
他犹豫着,手指在键盘上悬浮。
还能说什么?提醒她注意安全?
还是直接询问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不,都不行。任何直接的联系都风险太大。
最终,他关掉了邮箱界面。
不能轻举妄动。
...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林凡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件琐事,揉了揉眉心,也决定下班。
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一下过度运转的大脑。
他没有去常去的那些高级酒吧,而是拐进了公司附近一条小巷里的一家清吧。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人不多,正好适合独处。
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他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脑海里依旧纷乱,陆总冷漠而压抑的脸,技术报告上冰冷的“无异常”结论,
周致远看似平静的动向,还有……
沈墨卿最后一次在会议室门口,那平静却决绝的眼神。
“我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挽回什么。我为的是我自己心安,为的是我对得起自己的专业和那段我问心无愧的过去。”
那句话,当时听来只觉得震撼,此刻在酒精的微醺下回味,却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那样的沈墨卿,真的会为了一个所谓的“系统任务”,去进行一场处心积虑的、毫无底线的欺骗吗?
即使最初是,后来呢?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危险的念头。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何其艰难。
陆总的选择,他能够理解。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的风铃轻响,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凡的呼吸一窒。
是沈墨卿。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剪短了头发,素面朝天,
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和……锐利。
那种锐利,不是外放的锋芒,而是内敛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刀刃般的光泽。
她显然没有看到他,径直走到吧台另一端坐下,
点了一杯和她形象不太符合的、度数不低的龙舌兰。
林凡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将自己更隐蔽在阴影里。
他看到她拿出手机,似乎在快速查阅着什么,眉头微蹙,眼神专注,那神态……
像极了以前在项目攻坚时,她面对复杂数据模型的样子。
她在这里做什么?
她看起来……和那个传言中因为“职业道德有亏”而被行业半封杀、理应颓废沮丧的形象,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窜入林凡的脑海
——她是不是……也在查什么?
查周致远?查那个“陷阱”?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死死握住酒杯,冰凉的杯壁让他稍微冷静。
他应该过去吗?打个招呼?或者……试探一下?
不,还是不行。太冒险了。
如果被陆总知道……
他看到她很快喝完了那杯酒,放下现金,起身离开了。
来去如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林凡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沈墨卿的出现,和她身上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像一块投入他心湖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的犹豫,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缓缓沉淀,导向一个方向。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即使冒着风险,即使可能被误解,他也要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沈墨卿,是为了陆总,为了公司,也为了……他自己那份无法平息的不安。
他拿出手机,不是工作用的那部,而是一部不记名的备用机。
他登录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匿名网络通道,再次点开了那个加密邮箱的发送界面。
这一次,他没有发送晦涩的技术名词。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偶然发现线索的、中立的第三方知情者。
他写下了一段话,指出了那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异步冗余校验阈值”参数所在的具体代码模块的大致路径,
以及周致远关联公司资金流向的那家空壳公司的名称,
并附上了一个公开可查的、那家空壳公司注册的某项可疑专利号。
他无法提供核心证据,但他可以给她指明方向,节省她最宝贵的时间。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不知道这步棋是对是错,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他迅速退出了邮箱,清除了所有使用记录,将备用机关机,塞回口袋。
杯中的威士忌已经融化了大半,味道变得寡淡。
他仰头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冷的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
他站起身,离开了酒吧。
夜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选择了站在疑虑这一边,选择了可能的风险。
剩下的,就看那个如今在暗夜中独行的女人,能走到哪一步了。
而他,
将继续扮演好他特助的角色,在陆延舟身边,警惕地观察,谨慎地等待。
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