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离在此前幸灾乐祸盯视消失的一小段平静后,又变得冷冽无情。
阿满不在意,继续转动自己脑子推测。
“醉相思的气味我跟厌离闻过,是能让我们体内的神秘通路躁动沉迷的气息。以人力酿造来说,不可能出现,就算在朱潜也有神秘通路的情况下。
所以,它的出现本就不是偶然。”
“既出现在朱潜手中,那么就算醉相思不算他本人全部酿造,应该也有奇特之处。”
说起正事,厌离的队长架子端了起来。暂时不再纠结,接口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林不予这个半只脚迈入,脑子里一晃三声水响的“武夫”,实在动不得自己“矜贵”的脑子,一脸懵。
阿满又瞥了一眼朱潜的屋子,敏锐的鼻子已隐约闻到了点什么。轻声问厌离,“你知道酒宴之体吗?”
“什么?”
在鼻前稍稍扇动空气,鼻翼耸动。阿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房子,带着惊奇感叹给身旁两人科普。
“酒宴之体,神秘界一百来种神奇体质之一。神秘通路未开合时,其手所酿,皆是让人沉醉的美酒;开合后,其身异香,浑然飘摇。血是醉浮生,骨是白玉杯。”
“行走酒桶……”林不予听不得那般文绉绉描述只为赞美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可能丢掉性命的体质。
“是啊,酒桶……看。”阿满伸指点了点朱潜的小院,轻笑,“会生气的酒桶呢~”
林不予和厌离一同看去,只见朱潜的小院突然从门缝下涌出了数不清的红色血水。
馥郁至极的酒香炸开,瞬间,围着这里的村民眼神全部迷醉。
他们向前踏去,遑论黄大雅的呐喊如何声嘶力竭,阻止如何竭力。一个个的,都踏入了血水里。
“黄天耀”三分诧异,但出乎预料得不多。嗤笑一声,在黄大雅身后一推,后退几步掐诀。
“就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不必谢~”黄天耀的声音嘶哑低沉,如潮湿角落里攀爬到人身上的蠕虫,提及就阴冷入骨。
这股感觉与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实在冲突,旁观的“三鬼”齐齐一抖。表情宛如复制粘贴,翻白眼啧声。
虽清楚这些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林不予还是控制不住对黄大雅伸了手。可人穿手而过,跌入了血水里。
就在林不予觉得自己又将要面对一份悲剧时,跌在流淌血水里的黄大雅却没事。她呆怔了一下,举起沾满“血水”的双手,愣愣喊道:“阿潜?”
林不予扭开的头转了回来,扫过还在愣神的黄大雅,看向了阿满。
阿满穿着自己常爱的那双圆头黑色粗跟小皮鞋,鞋底踩在红色酒水里,抬脚察看。干干净净的棕色底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见林不予看她,这才抽出空来解释。
“淌出来的红色酒水是朱潜所化。作为美酒镇变故的源头,他的化身,白玉杯是清楚记得一切的。只不过太天真了,居然以为一次次的循环轮转会让村民做出不同的选择?呵。”
“他……记得?”
林不予此前没来过这里,虽从厌离和阿满处得到了前因后果。但不亲历,她对这一切并无多少实感。
对于阿满说朱潜……白玉杯记得这一切,也是它促成这一切的说法,林不予不太敢信。
人类的心智能在遭受这等磨难后还保持对人性善的坚持吗?以她自己为例来看,她不可以。
在虚拟实境上,林不予特别爱去看其他人养的绿植和宠物。也曾幻想过自己养,但她家……家不为家。
自己尚还漂泊流离,怎敢接纳另一个生命。
尊重植物包括宠物生命的她,在十九岁亲自虐杀掉了相处至今的“假爹”。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对她的危害……
现今联盟风气崇尚不压本心,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普通民众也可反抗欺压之人。
林不予作为玉京市执行部新人,动手对象是不无辜的神秘界徐家成员。
她可以放过他,也可以杀掉他。
这是神秘界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专属条例。
盯着脚下漫过他们,又绕过他们的红色酒水,林不予还是觉得自己难以了解人性。
“黄天耀”不单是黄天耀,他还是神秘界老者。对于朱潜的酒宴之体,他面上沉稳,胜券在握,不惧半分。
见朱潜不伤害黄大雅,便推知他尚存一点理智。
“这样也好,不然还不好驱使了……”老者盯着黄大雅,眼神如看一件死物。
指尖繁花变幻,一直隐着的气劲涌现。对准黄大雅,也对准了小院里的村民。
“感谢老夫吧,心善至此,居然还给尔等生机。不当牛做马这恩可不消啊。”
缠绕村民的酒水被一根透明腕足驱赶而下,在其他酒水汹涌扑将的浪潮里,义无反顾驱使到了失神的黄大雅身上。
指尖法诀又变,黄大雅和村民身上都浮现了微弱光芒。黄大雅是微亮的白。村民们是雾蒙的灰。
当下,两者颜色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