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归岸,燕火便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乡。他时常认为,没有提及的必要。
不过,今日哪怕被谷乾再三刨根问底,他竟依然端着几分解答的耐心,娓娓道来。
是因为,处境马上就不一样了?
悄然深吸口气,终于,燕火将空落落的手心攥紧,一点一点,蜷握成拳。
他下定决心:“这样吧。有幸的话……我想请天道大人和谷乾,来我家做客?”
“云城我很熟悉,知道有几个风景最好的地方,你们一定会喜欢。”
说罢,燕火忐忑地等待他们回答。
尤其,等待顾无忧的回答。
谁让谷乾正是好动顽皮的年纪,他完全不会拒绝吃喝玩乐的邀请。
谷乾马不停蹄答应了。
燕火又目不转睛盯向顾无忧。
顾无忧挂着一贯毫无破绽的微笑。
只是,听到燕火的话语,她的笑容渐变得更幽深难言,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什么意思?
不同意吗?
燕火的心脏滞涩地跳动,遗憾地刚想要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未想顾无忧猝然上前两步。
“……天道大人?”
她双手各自揽过他们的肩膀,朝谷乾与燕火贴近。
她的气息越过他们的鬓发,游鱼泅水般掀起层层涟漪,不经意间的触碰,就是一个轻飘却真实的拥抱。
“好孩子。”她不吝啬夸奖,欣慰应下他的约定,“那我们就说好咯!”
燕火瞪大眼睛。
年少的每个许诺,或许皆有它独特之处——心头一时兴起的炽热期待,对未知来日的万般想象,以及……
许诺另一头,所紧紧牵绊的人。
鬼使神差,燕火颤抖着开口。
“天道大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
“我刚过十八岁生辰,就在上个月。”
……
与顾无忧告别完,燕火走在谷乾之后,一并返回队伍。
他心绪恍惚,却微微翘着唇角,似心情不错。
燕火思考回味得太过投入,并未注意到有人迎面走来。
来者佩戴着略显硬质的单边护肩,步伐沉稳。不知有没有看路,此刻竟也学着燕火不躲不避,直接撞了上来。
“咚!”
结结实实的一下,对方纹丝不动、安然无恙,燕火却险些摔倒。
“啊!对不起!”
燕火骤然惊醒,忙去看那人有无愠色,结果不由微怔,“您是天道大人身边的……?”
发辫干练,发色雪白,前额发丝投下的阴影衬他竖直的瞳孔犀利寂冷。
那绝对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睛。
他更像蛇。
抑或其他茹毛饮血的食肉野兽。
其间夹杂着隐晦的独占欲,对试图争抢领地的任何动物表达不满。
燕火忍不住瑟缩一下。
奇怪,此人之前和司罪做武斗演示时,眼睛分明不是这个形状啊?
但不管怎样,燕火都知道,伏惑不是能得罪的人,遂再次诚恳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看路。”
出乎意料,伏惑神情淡漠,却语意礼貌平和,顺便还为他好心指引一番:“没事,我也没怎么注意。快归队吧,你们司罪预备清点人数了。”
只此一刹,来自对方微妙的恶意与排斥又消失不见。
一切仿佛只是燕火的幻觉。
……天道大人身边这人看着虽冷冰冰的,可实际好像比那些司罪更好相处?
燕火感激道:“谢谢。”
语毕,他打算转身,朝旷场聚拢的人群疾步赶去。
然而,伏惑再次叫住他:“等下。”
燕火回头,不解:“您还有什么事?”
“只是提醒一下你。”
伏惑嗓音平静得可怕,“以后一人走路,多多专注自己为好。”
“不然……”
“很容易一无所知地陷入危险。”
……
眼见伏惑回来,顾无忧将横刀递还。
他垂首佩刀,让绑带重新环绕腰身。
伏惑一边调整位置,边顺带与她提起:“刚刚,你和仇星群都聊了什么?”
顾无忧无奈:“啊,你看到了。”
“当然,我不瞎。”
顾无忧浑不在意:“哦,没什么,他问我什么时候回云顶而已。”
伏惑抬头:“那你回去吗?”
顾无忧叹气:“没想好呢。”
转而,瞧伏惑的衣着整理完毕,顾无忧眼睛一眨,又状似亲亲热热挽上他的手臂,兴奋神秘道:“不过,我突然灵感一现,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伏惑一僵。
她的绝妙,往往是某人的大事不妙。
伏惑很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又要折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