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
闻此发言,伏惑目光闪烁,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的神色与以往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不过字句之间多加的几处犹疑,亦足以瞧出他的心猿意马。
伏惑轻言细语摇头道:“……老师,我不太明白。”
“龙渊已经命悬一线。而我们如今所说的这些,好像都与龙渊的安危相去甚远。”
“……”万年被对方这么一噎,直直抬头,“少主,你当真不明白吗?”
伏惑唇线紧抿,不再作答。
由此,万年便一下子洞悉他此刻的心思——
……即使距离谜底唾手可得,可只要涉及威胁到顾无忧的稳固,他就能熟稔做到视若无睹。
唉……
老者拿伏惑无法,语调逐渐和缓下来:“罢了。我虽活过许久,但对于顾无忧,老夫我也算知之甚少。”
“关于她身上的其他蹊跷,我则更加不敢确定。”
“比如她的记忆为何无端消失、被替换?又比如,她为何会与人约定做这些事?以及她失去记忆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种种疑点,万年暂且随意揭过,“少主,目前,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少许线索告知你。”
“想来,我们若意图获知全部,大抵……还是得等到她恢复记忆,对吧?”
“……嗯,是啊。”伏惑凝眸,视线略怔然地追随着顾无忧。
他的眼睛一点点紧缩,悄无声息,直至被压挤得竖锐锋利。
那瞳孔尖端的轮廓与藤刺极为相像。
它与少女的身形几近重合、密不可分,似抗拒不了攀缠的本能。
万年在他身旁,一时无话。
却听伏惑蓦地开口唤自己:“老师。”
“怎么?”
伏惑慢慢转头,忽提及一道与此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师,我们相识已久……可我貌似还未仔细过问你的来处。”
万年一顿,睁大狭细的眼睛与之对视。
这么些年,他们师徒二人相处交谈,也仅仅止于偶尔的关切和龙渊内外事务。
有关自己的陈年旧事,万年只含糊交代一下跟顾无忧之间惨败的赌局。
然而更具体的,他再没解释。
他知道伏惑聪慧,八成看得出自己不愿多言,于是从不多问。
原以为,伏惑会这般一辈子与自己保持装傻充愣、心照不宣。
结果,而今伏惑竟主动打破平衡……
“老师,你曾作为龙族之一在龙渊立足。那么,你当时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老师同容瑕一般,也是某道旁支的家主?”伏惑平淡猜测、列举所有可能性,“再者,是曾经掌管龙渊的主君?”
“又或许……?”
对方如此咄咄紧逼,越逼越近真相。
惹得万年不得不出声制止:“好啦好啦,停停停,给老夫我留些脸面吧!”
“本来就输给过她,现在还得被你提出来反复扎心。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伏惑:……
见伏惑哽住,万年嘿嘿一笑,不过转瞬他的笑容又收敛大半:“本来呢,我不小气,和你偷偷摸摸讲一讲也不是不行。但是……”
“抱歉哦。愿赌服输。”
万年慨叹道,“我既答应过要守口如瓶,那就没有现在打破承诺的道理。”
“好吧。”伏惑点头,竟然真的不追问。
且不知是否为万年的错觉,话至此处,伏惑明显松懈一口气。
他的瞳孔牢牢锁住老者,只用最后一句为话题做结:“我也由衷希望,老师能够永远守口如瓶下去。”
万年:……?
无言片晌,老者忽而领会伏惑话里话外的意思,情不自禁骂他:“你小子!为维护她连我都……!”
伏惑却眨眨眼:“对不起,老师,可是,只有她才是龙渊唯一的出路。”
万年顿时收声。
顾无忧是龙渊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放在过去,若那个还不曾输过的自己听见,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是。
今时已不同往日。
甚至,他隐隐认同伏惑的审时度势——
龙渊败仗太多,究竟如何能胜?
仔细想来,既然贪图利用她、与她对立之人都惨败而归。
那么,与她站在同一边的人,不就和她一样,是理所当然的胜者?
尽管万年很不愿意承认就是了。
此刻,伏惑幽幽打断他的思绪:“老师,我另外还有件事情……”
万年心底不爽,没好气答:“干嘛?你又冒出什么鬼问题,这次我可不会再上你当了!”
伏惑了解他。
老人这副模样,看似生气,实则并未往心里记。
因而伏惑不慌不忙。
“……不是问题,我只是突然记起,我有其他事情想要拜托你。”
自一块显现的棱方中,伏惑伸手,拿出一支不似凡物的雪白卷轴,递到万年面前。
万年来回扫视卷轴,表情这才变得严肃且凝重:“空相绘卷?你哪来的?”
伏惑沉吟片刻:“捡的。”
“捡的?你当稀罕法器都是路边白菜?”
万年气笑,“少主,你好歹找个合理点儿的借口敷衍老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