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粗褶的手指指着绘卷外圈层层包裹的封印术法,不由忧心忡忡:“啧啧啧,这一看就是你的手笔吧?竟然下这么多道封印,里面莫非装着什么厉害的凶兽?”
伏惑终于如实交代:“算是吧。里面装着妖王樊枝,以及,御戾岛无冥仙尊的残魂。”
“……什么?”震惊过后,万年欲言又止,“你……你啊……”
最后到底憋不出什么委婉的好话,万年只得放弃,无奈追问:“那现在把它交给我做什么?”
“我和无忧大抵未来好些日子不在龙渊。所以,想请老师代替我,处理它。”
万年不解其意:“处理?如何处理?”
伏惑冷冰冰决断:“偌大海渊,深不见底、深不可测的地方很多,随意择一处安置就好。”
……那叫安置么?
那叫安葬吧。
不熟知深海,盲目踏足龙渊外的黑暗……哪怕再怎么身手矫健的修者,也未必能全须全尾活着。
更遑论还被牢固封印桎梏住的樊枝与仇星群。
恐怕空相绘卷才丢出去,就要成为某条大鱼囫囵吞下的口粮了。
伏惑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们活着。
万年却有一点不太懂:“少主,他们都被封印在空相绘卷里了,这不是任你拿捏?你真要夺他们性命,何须如此弯弯绕绕?”
伏惑:“我不能直接动手。”
他答应过顾无忧,不能对暂时存有用处的樊枝下杀招。
不过,事情发展至如今模样,伏惑早已不知樊枝到底还有没有用,于是便姑且带回龙渊加诸封印后,兀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无妨,扔进海渊吧。左右如何死去也与我无关。能侥幸活下来,则算他们命大。”
万年:……
少主这招太狠了。
万年接过空相绘卷,指腹摩挲细腻纸张,垂首思索半晌,猛地瞪向他:“等一等,少主,你自己怎么不去扔?”
伏惑目光心虚地移转,再度瞄向庭院里少女纤弱的背影。
万年顺着他的指向窥视,很快了然:“怕她知道?”
伏惑沉默。
“……行。”
万年颇为嫌弃点点头,抓着空相绘卷,另一手拎起酒壶,嘴边不住抱怨,“你和顾无忧,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吧,总有一天我要被你俩倒霉孩子累死。”
“……”
万年转身道别:“走了。”
*
逛过庭院一圈,再折回廊下,顾无忧只发现伏惑一人。
他独自坐于长椅,横刀放置手边,姿态闲散,倒难得有些无所事事——
而且,他居然放出自己的尾巴?
那条雪亮修长、布满鳞片的尾巴,在他身后灵活轻盈地盘转。
原先在陆上瞧着硬质的尾鳍,现今入水,随他动作摆荡几个来回,看上去竟意外有些柔软。
一只小鱼,则循着他尾尖划过的痕迹,慌里慌张试图啃咬。
奈何,尾尖明明时常近在眼前,抽走的速度却总是叫鱼防不胜防、气急败坏。
于是,啃咬再三落了空,没开智的小鱼就这样固执上头,稀里糊涂落入你追我赶的陷阱,被伏惑的尾巴逗弄着,一刻不停游来游去。
顾无忧:……
他还喜欢玩这种游戏么?
多大了?
顾无忧含笑走到伏惑身边。
伏惑不禁抬头瞥了她一眼,然而,尾尖却继续嚣张地曳动,稳稳扫过自己面前。
哦?
顾无忧忍不住好胜心起。
她眼珠微转,锁定目标,手疾眼快。
一把抓住——
那条小鱼。
伏惑:?
可怜的小鱼,尾巴被她捏在手里,只能无能为力地咕噜咕噜吐泡泡。
顾无忧更得意地扬起唇角。
待低头再细看那小鱼的样貌,她的神色又不由复杂两分:“它……额,它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奇怪?”
伏惑习以为常颔首:“正常。深海游鱼,反正鲜少人看,就随便长长。”
“……”顾无忧失语,指着小鱼额前一处,“这么大的眼睛也是随便长的吗?”
伏惑定睛一瞧,纠正道:“这不是眼睛,这是它身上的斑点。”
顾无忧蹙眉,难以置信。她又认认真真找了一遍,指着小鱼另一处:“那这个总该是它的眼睛了吧?”
“嗯……那应该是它身上的孔窍。”
“……”
伏惑扣着她的手腕,借力翻到小鱼的肚皮,指着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点:“这才是它的眼睛。”
顾无忧:……
难怪这鱼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谁能看到?怎么发现的?”
伏惑答:“因为平常吃得太……咳,见得太多。”
顾无忧:?
“不说这些。”
伏惑起身,收起龙尾,朝少女伸出手,“准备得如何?我们该出发了。”
顾无忧点头,松开滑溜溜的小鱼,自然而然搭上对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