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邱像所有的炮灰反派一样恼羞成怒了:“我这是在给你开捷径呢,你不要给我不识好歹!”
但和一般炮灰反派不同的是,这个炮灰反派怒完了竟还会反思。她跟着受害人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行?不喜欢发型,我也可以换的呀……”
且不提绑架本来就不对,童话里的反派角色很难靠自己没常识的脑子分析出失败的根源。“因为你这里永远是黄昏。”豆子用最后的好心肠提示她。
意外得到了回应,魔女的反应却是恍然大悟地拍手:“那么我就是黄昏的魔女!”
但提示真正的内核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了:“不对,干嘛总得给自己找个称号!”
而提示的精美包装——可以找原因,但并不总是要从自己身上——对她影响很深。她站起身,重新抓住栅栏,斩钉截铁地说:“都是因为你爱错人了!”
再次被天外飞来的一问砸中,决定永远闭嘴的豆子没忍住放缓了这个决定:“我爱谁?”
“我不管,只要你爱的人不是我,那就一定是爱错了人!”
还带这么不讲理的?决定还是追上了豆子,他闭眼,遗言是以诊断书形式出具的:“你这叫钟情妄想症,俗称宁芙病。”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邱都看不到豆子主动的变化了,只能被迫观赏到被割破的地方渗出血,颜色应该是嫣红吧,从逐渐变浅的嘴唇上夺走的。这里应该有一段玫瑰、百合、粉笔线的小丑抛橘子式对比描写,以表现主视角的美学理念,因为,如果是个虐待狂,看到这幅景象一定已经兴奋道浑身湿透了。
阿邱低落地晾干皮肤到皱起。除了上述内容,她实在想不出豆子的其他反应了。
暂离之前她说:“你也许是对的……有人说过我恋世,因为我无法从出发点离开,所以怎么都无法出发……”
她松开栅栏,手上留下了油漆过敏的痕迹,用“你也有罪”的方式,合理化了今天发生的每一次过敏:“而你,看起来很厌世,还不是因为活得太容易了,失去新鲜感是家常便饭!”
阿邱转头就走,她要找块不漏雨的地方睡觉,最大的那块已经分给牢笼了,另一块离它有些远,并且视野里看不到栅栏。
“我只是你通往世界的桥梁吗?”
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替对方想出这句对白,阿邱很后悔平时没有注意锻炼临场表达能力。
“你知道傲娇男主现在已经不吃香了吗……”
也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想到了自己的精彩反击,却在此时已无用武之地,缩在一块三角形的掩体下,悔得直拍大腿。
——那为什么非得住在十八层顶楼呢?因为下面要关别的犯人,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这个第一入住者最好是有什么规矩守什么规矩。
最让她不放心的是,在今天的最后几个小时,豆子眼一闭,无论如何都不再愿意跟她交谈了,送进去的三星堆火龙果然面也被他一脚踹了回来。生着闷气绝食是很伤身的,阿邱害怕美丽的生命从他身上流失,琢磨着——以还有改善余地的前提琢磨着——既然不是发型的问题,难道她要开始减肥了……
而现在留鸫一个人在笼子,虽然有很多阿邱精心培育的植物朋友陪着他,但在夜深人静之时——哪怕只是时间上的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一定会怀念外面、怀念家人、怀念兄弟……
所以,一个被世界宠爱着的美少年,需要的仅仅是自由,其余都是虚的对吗?还真是颠覆常识呢……
那阿邱呢?“我是你通往世界的桥梁吗?”是的话最好。如果不是,“我想成为你……”
恋爱真难!怪不得大家都这么说。挑起一场恋爱的动机就已经很让人想不明白了,阿邱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得不到真理的垂怜,掏出本子,第100遍地画下迷你平面鸫,好像多画几遍他就能活过来似的。心中自然满是愤恨不甘:“自由有什么好,高塔外面俯拾皆是!难道我许的好处还不够多吗!”——堂而皇之地责怪别人,全然不提自己忘了许好处的事实。
而且……不把他绑起来的话,还让他饿着肚子,万一他不小心吃了有毒的植物死掉了——比如众所周知的水仙花球茎……
水仙花球茎!
阿邱像惊起的大鹅一样挥舞双翅、把生产资料全部扫到身后,奔向粉色的牢笼。然后,她就在栅栏外面看到了开头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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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吗!装什么贞洁烈夫!已经有门捷列夫发明元素周期表啦!
是要我夸你宁死不屈吗……
还是“你可以杀死他,但你万万不能毁灭他”?
别搞错了故事主角好吧!
我都还没来得及引起你的兴趣……
还没跟你讲我除了犯罪分子之外的背景故事……
鸫,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吗?
那不劳烦你了,我自己走!
(愤然背上包袱,消失在黄昏的地平线上)。
过了很久之后,阿邱决定不再为流在地上的鸫哭泣。此外,下次再绑架他,必须先放一个自由在这里,还要挪走笼子里的一切有害物品。
结局是受害者获得了死亡和自由,绑架犯获得了辱骂与痛定思痛的感情成熟——吗?想想就得不偿失。从对自己好的角度出发,关掉无声电视,她要徐徐图之,先从存钱买不让人过敏的油漆开始……
至于走阿邱捷径闯进决赛圈的那位选手,先让他完成一整片大好的人生再考虑支线吧!人生支线:学会去爱一个非亲非故的异性(最好是阿邱魔女,如果不是,她会另外想出很多邪恶的办法纠正他!)
想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她就泣不成声,故在绝望中决定修改计划,颠倒行动顺序……先让他爱上自己再把他关起来。
人活着才是极致的浪漫。阿邱想明白了,新鲜的空气和欲望重新涌入了胸腔。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犯案动机了!
……
不对,是一个真正的心动瞬间。刚出场就奠定了邪恶的人设,这点要改,还有就是发型的问题,还要适当地减脂和修正体态;但追求极致浪漫的话,其实不用……也能。
阿邱一边在粉红泡泡的包围下重新推演,一边老实巴交地配着邪恶魔药。用不了几天,几乎与此同时——
一楼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缓不急,耳朵很好的人远在天堂十八层都能听到。接着传来跋山涉水后不带一点气喘的悦耳男声:
“你好,狮鹫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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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通通都不会在童话故事之外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