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朱转身，正面朝向豆子：“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您的教诲。”

应付了两句地下植物园的见闻，权朱又问：“你们终止式收到过水仙花吗？”

“是的，但——看来是没问题了。”

权朱的停顿是迷惑导致的，也是被下一秒的开门打断的——虽然开门的人看上去更希望被打断的是他的肋骨。

感觉撞到人，邱小姐立马道歉，“对不——”的不字还没说完，就看清楚了受害者是谁，鼻子一皱，强行吞掉了后面半截话，把一袋不知从哪儿来的罗宾豆搂得更紧，眼神带刀地咔嚓咔嚓继续吃。

可能是知道自己背地里编排了人，权朱也没好意思责怪：“劳伦斯小姐总算肯放你去吃饭了？”

主审官离开审讯室前还湿湿嗒嗒、却不知被人用什么邪术烘干了的邱小姐眼神一凛：“你不要挑拨离间！”

……还用说什么呢，无论关起门来使了什么邪术，结果都显而易见：再一次，邱小姐被以露娜为代表的常务司收服了。

如果豆子是个重视“成年待教化人员”的好警官，他会马上发现邱小姐有个毛病是无条件地相信同性、同行、同阶级、同处境乃至同创伤——很多时候都是她擅自定义——的人，总有一天会在这上面栽大跟头——但幸好他不是。如果豆子同时还是个多管闲事的好心人，性别、阶级、行业、处境却都与邱小姐形成对立关系，那么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警示她、就是他交代不清的后事之一了——但幸好他不是。

不慎用粘性较高的眼神把邱小姐的视线捕到眼球上时，权朱正说到“……一整天只吃了这个？噢，还有香菇面包圈……”，却不幸再次被打断，以一道高亢的声线：“耶！那边的前雇佣兵！现在轮到你来跟我吵架了！”

豆子耳朵嗡嗡响。典狱长说什么来着？现在他也不敢断言那些小众知识都是拿来转移注意力的胡话了。

“不了。”他说，感受到脸颊肌肉只是比刚听到消息时稍稍放松，应该没有在笑吧，“我吵不赢。”

“也对！所以公平起见，我们去广场上打一架吧！”

豆子闭上眼，蛛网和不明所以的花椒毒蚊子一起掉在了地上。

——原来粉色的更烦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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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比起手上传来“撞人啦”的微弱感觉，阿邱首先注意到的是站在稍远处的豆子警官。

正好她被露娜从隔开玻璃墙的铁门中提溜出来，发现她并没有梳着公职人员大背头，还想着今日不宜实行酷学；一看豆子警官也酷学失灵了——手上写着什么，眼睛带了点紧张瞟向她……紧张？是在紧张吗？如果没有一个克洛诺斯正在他眼前受苦，堂堂豆子警官的字典里何时收录过这两个字？

没看成期待中的热闹把人逼成啥样了都！已知酷学家们永远不会自讨没趣，这或许是最不可违背的一条准则，被观测到紧张的豆子拿笔盖搔搔头，右手换左手继续写；没过一会，又看过来、又拿笔盖搔头，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而阿邱此时也确认了权朱没被门撞碎——皮肤的部分是他自己碎的，别胡乱定罪！再次和豆子对视时，早已换上一张笑脸——才得知解药如此简单，罕见的紧张顷刻间消失了，平时看惯了的那副傲慢、不在意的表情回到了他脸上。

劝诫者就在场，虽然碎碎的，但阿邱不免想到他的那句“韵律障碍者们不要走得太近”。她知道自己是个劣质冰柜、冷静了一会就恢复成了过热状态，那么豆子警官又是什么情况？除了嘴和脸一样碎的权朱，还有谁给他下过“韵律障碍者”的定义？脾气急和切换快也只是正常人性格的一种表现，还远远涉及不到“障碍”吧——需不需要莉莉医生给他也开个瓢……犯不着，凭什么听权朱的！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豆子警官已从冲动模式切换回来了，也许是权朱跟他聊了一些降温话题加速了这个过程，比如她开门时听到什么“猩红之主”，听着像是某种希孚里亚的特调酒……但更大的可能是，豆子警官压根没病、是个正常人，犯起急脾气来，只要有人拉住他就能让他冷静下来，不像阿邱，如果有人拉住她，她既有可能冷静下来、也有可能变本加厉——哎呀，华胥·潘就是这么一种无法预料的神奇的病（闭眼摇晃食指），阿邱觉得最好是全世界只由她一人独占，如果别人也有，那岂不是显不出她的特别了……不，她是说，她情愿自己一人受苦！

停一停，哪有闲工夫关心别人的韵律。还是那个问题，包括“岳千秋隔空消灭幽灵军团”在内，豆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今天还表现出知道得越来越多的迹象……“做掉”迫在眉睫！阿邱咬牙想着，连同她“离开终止式”的保证一起……

于是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一边试探着约架一边走到豆子面前，却不敢和他靠得太近，生怕他吐蛇信子一般吐出一卷红色鱼线、把罪恶的阿邱分割成很多三角形证据、钉在软木板上。

不过据她观察，一离开审讯室，豆子的进攻性探究就停止了——公私分明，是好事哇。来到私人场合，先针对各自的身体状况寒暄两句：真的没有内脏掉出来吗？没有，不需要担架和重新缝合。那失血的症状呢？瞥一眼阿邱胳膊上的破洞，豆子对她沾有各种灰度的裙子发表了看法：

“比毒蘑菇的状况好。”

阿邱愤愤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我已经不是蘑菇了！”

豆子想了想，重新说：“比致命裙带菜状况好。”

得，又有了新身份。阿邱当下决定为今日新加入一项行程：找剪头man理发。但又怕细小的嚓嚓声太助眠……忍忍就好，反正都忍这么久了，没有眠可以助到她。

“那你不回医院，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啊？”

豆子看一眼权朱，道：“不用你管，哪里都比病房好。”

看来是他亲爱的典狱长都安排好了。阿邱鼓着脸颊，非要追问一句：“为什么啊！因为病房里有药吗？”

她说这个是为了引出自己迟来的道歉，但豆子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对！别说了。”

“吃药到底怎么你了……”

这时露娜也整理好了出来，跟权朱互相点个头、移交了资料，便非常没必要地下巴一抬、看向豆子：“走，载你去办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