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印曾对穆成林说过的他恨穆芦雪，并非是假话。

他恨那个女人，恨到无数个深夜睡不着觉，恨到有时候批着军报走神，脑子里全是她走那天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她，他要怎么说话。他要无比刻薄地对她说话，告诉她这些年他一滴眼泪都没为她掉过，告诉她他早就把她忘了，告诉她她走与不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分别。

尽管这是假话。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大概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只会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一成不变的人生让朱承印感到痛苦和无趣，边关的日子灰扑扑的，风沙、军报、操练、巡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选择用打仗和女人麻痹自己。

打仗能让他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女人能让他暂时忘了自己。

然而仗总有打完的时候，天亮了身边的女人也要走，最后还是剩朱承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帅帐里。

所以当他在会场上看见“穆芦雪”的身影时，整个人几乎宕机了。

那道虚影浮在朱秀樾身后，旧青色长衫，清瘦的轮廓，他坐在看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拳。朱承印觉得自己眼前发黑，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朱承印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几息，也可能更长，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从看台上走了下来，脚步急促，几乎是推开挡路的人往场边赶。

他必须跟那个孩子把一切问清楚。

可还没等他找到朱秀樾，仙洲的人已经先一步把人带走了。朱承印远远看见几个穿深灰法袍的仙洲弟子围着朱秀樾往外走，步伐匆匆。

他略一思索，直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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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皇上召见了仙洲的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总之仙洲的人把朱秀樾放了出来。

跟他一起进宫的还有十九王爷朱承印。

皇上并不怎么惊讶。仙洲的人很喜欢吸纳人才，这些年应该不止一次邀请过老十九加入仙洲。

当年穆芦雪之所以给朱承印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就是因为他表现出了一种实在无法忽视的过人天赋。那些年穆芦雪教他的东西，他消化得很快，就连见惯了天才的穆芦雪都感到惊讶。

这些年下来，连皇上都不好估计朱承印的修为究竟到了哪种地步。

当年如果不是穆芦雪把持了整个国家，继位的或许是朱承印也说不定。

皇上神色淡淡地看向朱秀樾，“秀樾啊，朕有些话想跟先镇国公说，你把她再召唤出来一次吧。”

朱秀樾站在殿中，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回父皇，儿臣一天之内只能召唤母亲一次。今日已经用过了，再召唤不出来。”

皇上没有说话，他看了朱秀樾一眼，目光又移向旁边站着的朱承印。朱承印脸上有憾色一闪而过，

皇上收回目光，对朱秀樾说：“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朱秀樾行了一礼，跟着宫人退了出去。朱承印也站起身，准备告辞。他刚走到殿门口，皇上忽然叫住了他。

“承印。”

朱承印停下脚步，回过头。

皇上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听朕一句劝，如果你把雪姐当师长，当恩人，那是你人生之幸，但是如果你爱上她……那是自讨苦吃。”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朱承印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