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公主,在这里,我叫阿然。”高熙然转身推开院门,“村里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还请先生保密。”
“自然。”
进屋后,高熙然取来宁穆子备好的草药和烈酒,沈修也不避讳,解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是‘牵机散’的毒。”高熙然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宫中常用的毒药,发作缓慢,却能让人筋骨寸断而死。她皱起眉,“你怎么会中这种毒?”
“追杀我的人,是宫里的暗卫。”沈修忍着痛,声音平静,“他们奉了新帝的命,要斩草除根。”
高熙然的手顿了顿。新帝……她那位平日里对父王毕恭毕敬的皇叔,如今已是金悦王朝的新主。父王母后的血,怕是就染在他的龙袍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取来一把小刀,在火上烤过,又倒了些烈酒消毒,沉声道:“会有点疼,忍着点。”
沈修点点头。高熙然不再犹豫,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动作虽不如宁穆子熟练,却稳准狠。沈修疼得额头冒汗,却始终没吭一声。
处理完伤口,敷上解毒的草药,高熙然又熬了一碗解药给他灌下,沈修的脸色才渐渐好看了些。
“多谢姑娘。”他喘着气说。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村里的人不会多问的。”高熙然收拾着东西,“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给村里惹来麻烦。”
“姑娘放心,我伤好便走,绝不多留。”沈修说,“而且,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你弟弟。”
高熙然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确定,但我查到一些线索。”沈修说,“据说当年救走皇子的人,带着他往南去了,可能在烟雨城一带落脚。烟雨城城主与你父王有旧,或许会收留他们。”
烟雨城……高熙然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那是离苍莽山千里之外的一座孤城,地势险要,向来不服从朝廷管教。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你先养伤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沈修住了下来的事,高熙然只告诉了宁穆子,只说是一个受伤的远方亲戚,来这里避避风头。宁穆子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每日帮着换药,照看沈修的饮食。
村里人见高熙然收留了个受伤的先生,也只当是寻常亲戚,王大娘还送来些鸡蛋,李大叔也帮忙劈了些柴,没人多问一句。这份不带探究的信任,让高熙然心里暖暖的,也更坚定了不能连累他们的念头。
沈修的伤势渐渐好转,偶尔会跟高熙然说起京中的事。他说新帝登基后,大肆清洗旧臣,凡是与父王交好的,要么被赐死,要么被流放,朝堂之上已是一片风声鹤唳。他还说,那些人一直在找她和弟弟,赏金高得吓人,显然是怕他们有朝一日回来复仇。
高熙然默默听着,心里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却也多了几分冷静。她知道,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撼动新帝的根基。她需要力量,需要时机,更需要找到弟弟。
“等你伤好了,我跟你一起去烟雨城。”一日,高熙然给沈修换药时,忽然开口道。
沈修愣了一下:“你想好了?烟雨城虽远,却也未必安全。而且,离开清溪村,你可能随时会被发现。”
“我知道。”高熙然的眼神很坚定,“但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要找我弟弟,要查当年的真相,要为父王母后报仇。这些,都不能在清溪村完成。”
沈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只是此事不急,等我伤好,咱们再做打算。而且,你这身本事,总不能一直藏着。”
高熙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曾是国师,精通术法,只是锁仙散的余毒让她灵力受损,加上刻意压制,才显得与常人无异。若想复仇,她必须恢复力量。
“我会慢慢恢复的。”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高熙然除了帮村里人干活,开始偷偷在夜里运转灵力。起初只是胸口发闷,经脉刺痛,但她咬牙忍着,日复一日,渐渐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体内流动。
沈修看在眼里,偶尔会指点她几句:“锁仙散伤的是经脉,不可操之过急,需得循序渐进。你父王留下的那本《玄机策》,你带在身上吗?”
高熙然点点头,那本书她贴身藏着,里面不仅有术法精要,还有父王对朝局的分析,或许藏着当年事变的线索。
“那本书里有固本培元的法子,你照着练,或许能恢复得快些。”沈修说。
在沈修的指点下,高熙然的灵力恢复得渐渐快了些。她知道,离开清溪村的日子不远了。心里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期待和坚定。
这天傍晚,高熙然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染红天际,王大娘在院子里喂鸡,宁穆子在旁边逗着小鸡,笑声清脆。她忽然开口:“穆子,王大娘,等过些日子,我可能要走了。”
宁穆子愣住了,手里的鸡食掉在地上:“阿然姐,你要去哪里?”
王大娘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是有难处了?还是我们哪里照顾得不周?”
“不是,”高熙然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热,“我要去找我弟弟,他还活着,我必须找到他。”
宁穆子的眼圈红了:“那……那你还回来吗?”
高熙然看着他,又看了看王大娘,看了看这个她住了半年的小村庄,轻声说:“会的,等我找到弟弟,处理完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里有她无法割舍的温暖,是她无论走多远,都想回来的地方。
王大娘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该走就走吧。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清溪村永远是你的家。”
宁穆子吸了吸鼻子:“阿然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会医术,能帮你!”
“不行,”高熙然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外面太危险了。等我回来,你要把医术学好,到时候给我当大夫,好不好?”
宁穆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高熙然别过头,不敢再看他们,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笼罩村庄,远处的青山隐入黑暗,只有家家户户的灯火,像一颗颗温暖的星子,在夜色里亮着。
她知道,该启程了。带着清溪村的温暖,带着复仇的决心,带着寻找弟弟的希望,走向那片未知的前路。